第二十三

月下荒山，两念同归

旁白

荒山幽谷，妖风呼啸，枯木断枝被狂风卷得四处纷飞。

阿妩浑身染血，青衣多处撕裂，周身青色灵光已经黯淡微弱。

与玄渊老妖缠斗许久，残缺的狐力快要耗尽，每一次抬手出招，脏腑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她死死守在山口，半步不肯后撤。只要她还站在这里，老妖便无法下山伤害山下的少年。

玄渊老妖裹在浓稠黑雾当中，看着步步颓败的青狐，猖狂大笑。

玄渊老妖

青狐，你看你如今这般模样。

为一个轮回转世的凡人，耗掉千年修为，值得吗？

放下抵抗，自碎狐丹，我尚可留你一缕残魂，不然今夜，你们二人都要埋骨此地。

阿妩

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狐眸依旧清亮倔强

我修行千年，不为长生独善。

半生人间欢，早已刻入神魂。要伤他，便先踏过我的尸骨。

旁白

话音未落，玄渊老妖不再言语，黑雾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漆黑妖刃，裹挟毁天灭地的戾气，朝着阿妩当头劈落！

阿妩拼尽仅剩全部灵力，幻化出青色狐光屏障。

嘭——！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屏障寸寸碎裂，狂暴妖力狠狠撞在她身上。阿妩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向后摔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山岩之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撑着地面想要爬起，四肢却阵阵脱力，连站起身都变得艰难。

玄渊老妖缓缓逼近，黑雾笼罩住她的周身。

玄渊老妖

结束了，青狐。

旁白

就在这千钧一刻，山下林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月色之下，白衣少年衣衫凌乱，鬓发散乱，不顾山路荆棘，一路狂奔而来。

苏砚赶来了。

两世记忆完全重合，沈知予的执念与苏砚的肉身融为一体。前世的爱恋、愧疚、离别之痛，尽数涌上心头。远远望见地上满身血污的青衣女子，心脏骤然紧缩，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苏砚

（放声呼喊，声音在山谷回荡）

阿妩！

旁白

玄渊老妖闻声转头，看向闯上山来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阴狠。

玄渊老妖

有趣，轮回封印竟然被战斗震荡破开。也好，今日便把你们两个，一同了结。

旁白

老妖抬手，黑雾分出一股，化作锁链直扑苏砚。凡人肉身，哪里扛得住妖法，只要被锁链缠上，魂魄顷刻间便会受损。

阿妩看见妖锁袭向少年，心中大急，不顾一切扑过去想要阻拦，可身体重伤，速度已然跟不上。

就在漆黑锁链即将缠上苏砚胸膛之时，少年的身上，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那是前世，阿妩曾经渡给沈知予的一缕狐族灵力，沉睡在魂魄深处，历经百年轮回，依旧未曾消散。

此刻感知到主人遇险，这缕旧灵力骤然觉醒，撑开一道薄薄光盾，硬生生挡下妖锁一击。

苏砚虽然不懂法术，可两世记忆全部归来，他清清楚楚记得昔日与阿妩相伴的种种过往。他捡起地上掉落的锋利断石，挺身挡在阿妩身前，脊背挺直。

苏砚

（声音发抖，却毫无惧色）

你要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玄渊老妖

嗤笑出声

区区凡人之躯，也敢在本座面前逞凶？

旁白

老妖大手一挥，滚滚黑雾再次席卷，同时攻向二人。

阿妩看着身前挡在自己面前的白衣背影，恍若重回多年以前的山间竹屋。那时天劫降临，他亦是这般，明明弱小，却执意要护她周全。

心底积攒百年的思念、委屈、欢喜，在此刻翻涌上来。

不能就这样落败。

阿妩咬紧牙关，伸手握住苏砚的手腕。一人一狐手掌相触，沉睡在苏砚魂魄之内那一缕残存狐力，顺着手臂流转过来。

阿妩不再独自硬扛，将少年魂魄之中那一缕旧灵力引动，与自己残存修为交融在一起。

青色柔光，自两人交握的掌心缓缓升腾而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狂暴力量，却是羁绊跨越轮回、生死相连的力量。

阿妩

（低声，对着身旁少年）

知予……

苏砚

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泪光闪烁，两世的温柔尽数沉淀于此。

苏砚

我回来了。全部都记起来了。

旁白

交融的青光大盛，冲破漫天黑雾。

光芒之中，过往一幕幕浮现：渡口初遇、围炉煮酒、月下对弈、天劫别离、百年寻觅。

这份跨越轮回的情缘，化作最锋利的力量，直撞玄渊老妖的妖魂。

老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修的是怨煞邪力，最惧怕这般生生世世不改的赤诚羁绊。黑雾被青光灼烧消融，他的妖躯寸寸溃散。

玄渊老妖

（不甘嘶吼）

怎么可能……凡人情缘，何以克我……

旁白

嘶吼声渐渐微弱，滚滚黑雾消散在夜风之中。

纠缠百年的旧敌，就此烟消云散。

荒山幽谷终于恢复寂静，只剩下清冷月光，静静洒落下来。

危机散尽，紧绷的力气瞬间抽离。阿妩身子一软，向下倒去。

苏砚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抱入怀中。

怀中女子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一身修为经过这一场死战，几乎损耗殆尽。

苏砚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

苏砚

阿妩，我终于再次找到你。

这一世，我不会再和你分开。

阿妩

躺在他怀中，缓缓睁开双眼，望着眼前熟悉的眉眼，唇角溢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跨越百年光阴，千里寻觅，她终究，再次遇见了自己的那个人。

阿妩

（气息微弱）

知予……能再见到你，真好。

旁白

晚风拂过荒山，吹散满地血腥。

可天道的惩戒，才刚刚显露端倪。

私自扰乱轮回，强行唤醒前世记忆，逆天续缘的代价，正在悄然降临。天边云层翻涌，隐隐有细碎雷鸣遥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