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梦魇蚀骨，前尘复燃

旁白

杏花镇的春夜，月色朦胧，晚风卷着院落外杏花的残瓣，轻轻拍打窗棂。

阿妩买下的小院与苏砚的府邸只隔两条街巷。自那日长街遥遥一见，她便守在此处，手持溯魂玉，日夜感知那一缕熟悉魂魄的气息。

她谨遵青丘长老的告诫，不靠近、不相认，只愿看着这一世的他平安顺遂，安稳过完属于苏砚的一生。

可这份短暂的安宁，终究是被旧怨撕碎。

玄渊老妖当年在山间败于阿妩之手，怀恨多年。往日阿妩修为鼎盛，又有青丘仙泽庇护，他不敢轻易招惹。如今阿妩为渡沈知予天劫，修为折损大半，孤身流落凡尘，再无靠山。老妖循着稀薄的狐妖气息，跨越千山，寻到了杏花镇。

他知晓阿妩的软肋便是转世后的苏砚，并不直接与阿妩硬拼，而是选择暗中作祟。

漆黑如墨的妖雾，悄无声息漫入苏砚的卧房，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去。

旁白

卧榻之上，苏砚沉沉睡去。

噩梦骤然席卷而来。

梦里不再是今生读书赶考的寻常光景，破碎斑驳的画面不断在脑海盘旋晃动。

渡口烟雨濛濛，红衣青狐撑伞而立；山间竹屋灯火摇曳，两人围炉煮酒；雷霆滚滚的天劫之夜，女子满身鲜血，含泪挥手与他诀别，化作青光消散于夜色。

一幕幕，不属于今生苏砚的记忆，反复撕扯他的心神。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幻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睡梦中的苏砚眉头紧锁，额角布满冷汗，身子不停辗转，低声呓语，反反复复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苏砚

（睡梦中喃喃）

阿妩……阿妩……

旁白

一连数夜皆是如此。

白日里苏砚神志清醒之时，那些梦境便化作心底挥之不去的怅然。他常常对着书卷发呆，心口空落落的，仿佛弄丢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身形日渐消瘦，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

家中请遍远近名医，诊脉之后，只说气血虚耗，却查不出半点病根，汤药服下，毫无起色。

院墙之外的小院，青衣女子立在月下。

阿妩指尖微微颤抖，溯魂玉在掌心滚烫灼烧，一股阴冷的妖气，死死缠绕苏砚的方向。

阿妩

（低声，眼底漫上寒意）

玄渊。

恩怨是你我之间的纠葛，为何要去折磨一个已经轮回转世的无辜之人。

旁白

她心知，再这样耗下去，妖梦噬魂，苏砚魂魄会被妖力侵蚀，活不过半月。

若是她出手驱散妖雾，便会暴露自身，等同于主动现身。可若是置之不理，便要眼睁睁看着转世的他再遭厄运。

两难抉择，煎熬着阿妩。

夜色更深，山间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顺着夜风飘到院中。

玄渊老妖的声音，似远似近，幽幽回荡在耳畔。

玄渊老妖

青狐阿妩，百年不见。

你耗尽修为护的凡人，如今轮回现世。你若不肯现身自毁狐魂，我便夜夜以妖梦啃噬他三魂七魄，让他再尝一次生离死别的苦楚。

旁白

阿妩衣袖下的手掌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百年沉睡，千里寻踪，好不容易才得遥遥一见，怎么可以就这样看着他再遭劫难。

她抬眼望向远处苏砚家亮起微光的窗棂，眼底万般挣扎过后，只剩下决绝。

阿妩

（轻声自语）

我不会让你伤他。

旁白

转身，阿妩取过墙上悬挂的一柄短狐刃。残缺的灵力在周身缓缓浮动，身后一条淡淡的青色狐尾虚影若隐若现。

她不再犹豫，足尖轻点院墙，一身青衣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孤身向着老妖藏身的荒山疾驰而去。

荒山幽谷，黑雾弥漫，草木尽数枯萎。

玄渊老妖裹在滚滚黑云之中，居高临下看着赶来的阿妩，笑声满是戏谑。

玄渊老妖

终究还是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躲在暗处，做一个远远观望的看客。

阿妩

衣袂被山风猎猎吹动，明明修为残缺，脊背却挺得笔直

当年恩怨，冲我来。今世的苏砚，与旧怨毫无干系。

玄渊老妖

（冷笑）

干系？你的执念，便是他最大的干系。今日，要么你自碎狐丹，废掉千年修为；要么，便看着山下那少年魂魄消散。

旁白

话音未落，漫天黑雾翻涌，化作无数漆黑利爪，直扑阿妩！

大战骤然爆发。

阿妩残存的狐力尽数释放，青色灵光与漆黑妖雾猛烈碰撞，山间碎石飞溅，树木摧折。

全盛时期尚且能够与玄渊周旋，如今修为折损七成，不过数十回合，阿妩便渐渐落入下风。

妖力一次次轰击在身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青衣被点点血珠浸染。

可她一步不退，死死挡在荒山山口，不让老妖有半分机会再下山加害苏砚。

山下府邸，卧房之内。

荒山激烈交战产生的妖力震荡，顺着夜风传过来。

积压在苏砚魂魄深处的轮回封印，在此刻轰然碎裂。

前世沈知予的全部记忆，如同奔涌的潮水，冲破重重迷雾，汹涌灌入苏砚脑海。

渡口相逢、竹屋相伴、雨夜谈心、天劫生离……所有被孟婆汤抹去的半生欢喜与离别苦楚，完完整整，尽数归来。

前世今生两段记忆，在灵魂之中交融重合。

苏砚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浑身大汗淋漓，泪水毫无预兆顺着脸颊滚落。

他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梦，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半生情缘。

苏砚

（浑身颤抖，对着窗外沉沉夜色，撕心裂肺低声呼喊）

阿妩！

你千万不要有事！

旁白

他披上衣衫，不顾夜深路险，推开房门，朝着荒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轮冷月悬在夜幕，荒山之上，青狐浴血苦战。

山下少年，冲破夜色，奔赴战场。

宿命的纠缠，在此刻，迎来生死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