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旧人寻至，风波再起

冬雪消融，春风入山。

空山数月安宁，人间浮沉不休。

山脚茅草屋依旧孤冷，沈砚之日日采药扫径，沉默守望，早已成了山间一道不变的风景。他褪去书生傲气，磨尽年少轻狂，只剩一身风霜谦卑，再也不问红尘事，只愿护山中人一世清净。

可他避世，红尘却不肯放过他。

这日午后，山下官道车马隆隆，打破山村寂静。

数十锦衣侍卫列队而行，仪仗规整，气势凛然。车马中央，一袭华贵云锦衣裙的女子缓缓落轿，眉眼娇贵，自带咄咄逼人的傲气。

正是城主之女，苏清瑶。

时隔半载，她终究还是找来了。

当初沈砚之金榜题名，前程万丈，城主府许诺高官厚禄、联姻荣宠，只待他入府成婚、稳坐青云。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人人看好的天之骄子，竟在大婚前夕，弃官辞爵、散尽功名，毅然消失在京城。

满城哗然，城主府颜面尽失。

苏清瑶骄傲半生，从未受过这般羞辱。她不甘心。

她不信，自己堂堂城主贵女，竟比不过一只山野狐妖。

她踏遍数城，一路追查，终于寻至这座深山。

茅草屋前，苏清瑶看着眼前满身尘土、布衣粗衫的沈砚之，眼底又怒又痛，满是不可置信。

“沈砚之，你真是疯了。”

她声音清冷含怒，字字苛责。

“金榜题名，朝堂立足，城主府婿，一世坦途。多少人穷尽一生求不来的前程，你说弃就弃？”

“只为一只不知正邪、不入人道的妖物，自毁半生仕途，落魄山野，值得吗？”

沈砚之背对她，立在山口青石旁，目光望着云雾深处的山涧，神色平淡无波。

“我的人生，从我自己选。”

他早已看淡荣华，再无半分眷恋。

“世间功名富贵，于我而言，皆是浮尘。”

“我弃之，无悔。”

“无悔？”苏清瑶冷笑出声，步步上前，语气凌厉，“你是无悔，可你可知你弃官逃婚，打烂了我城主府的脸面？！”

“我苏家从未受过这般屈辱！今日我来，要么随我回京复职成婚，要么——”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底闪过狠戾寒光。

“我便除了那只惑乱你的狐妖，断你执念，清你心魔！”

数月调查，她早已查清一切。

沈砚之避世于此，山中藏着那只青狐。

人妖殊途，本就不容于世。她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斩妖除根！

沈砚之周身气息骤然变冷，常年温和的眉眼，第一次泛起滔天戾气。

他缓缓转头，目光沉沉锁住苏清瑶，字字决绝：“你敢动她分毫，我拼死拦你。”

一介文弱书生，无兵无刃，无权无势。

可那眼底不惜以命相搏的疯狂，震慑全场。

苏清瑶被他眼底的决绝惊得后退半步，随即怒极反笑：“好！好一个痴情愚人！”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便毁了这座山！我倒要看看，火海焚山，她能躲往何处！”

她骤然抬手，厉声喝令：“点火！烧山！”

身后侍卫立刻听命，引燃手中火把，狠狠掷向山脚连片枯草林木。

初春草木干燥，火星落处，瞬间燎原。

熊熊烈火腾空而起，滚滚黑烟遮天蔽日，顺着山势疯狂向上蔓延。

火光滔天，直逼清幽山涧。

沉寂数月的空山，一瞬大乱，风波骤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