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底长守，岁月无声

秋去冬来，山风岁岁凉。

山涧依旧清幽，只是少了往日灵气缭绕的景象。

青妩自毁仙途之后，再未修行，也从未踏下山半步。

她每日静坐青石，看日出月落，听溪水潺潺。曾经那颗为红尘跳动的真心，早已沉寂如死灰。爱恨嗔痴，喜乐忧惧，尽数褪去，只剩一身安然清冷。

阿碧日日伴她左右，寻山灵、采草药、替她抵御山间小妖侵扰。看着青妩日渐恬淡无欲的模样，阿碧时常心生怅然。

姐姐曾是千年仙狐，逍遥山海，寿比天地。

一朝入世，爱过一场，输了全部。

到头来，仙途尽毁，灵气散尽，只剩寻常岁月。

而山脚下的茅草屋，始终未空。

沈砚之再也没有上过山。

他不敢。

从前他仗着她偏爱，肆意冒犯、肆意辜负。如今她爱恨两清、绝尘疏离，他连抬步靠近的勇气都无。

他只能守在山脚，以最卑微的方式，静静陪她岁月。

天微亮，他便进山。

踏遍荒岭险峰，只为寻一株最养身的灵草、一片最干净的药叶。细细晾晒、层层分类，整整齐齐码在山口那块青黑石上，风雨无阻，日日不断。

山有风雪，他便提前备好干燥柴火、御寒干草。

山逢雨季，他便修整山路，疏通溪道，怕山洪落石扰她清净。

他做尽一切，却从不留名、不露面、不打扰。

只求她平安，只求她安稳。

镇上的熟人偶尔上山，撞见衣衫朴素、满身风霜的沈砚之，无不唏嘘感叹。

昔日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青年才子，如今鬓角染风色，眉眼藏疲惫，活得清贫孤苦。

人人都说他傻，放着高官爵位不要，守一座空山，等一只无心的狐。

可无人知晓，他不是等她回头。

他是罚自己永永远远，活在愧疚里赎罪。

这夜冬雪初落，满山素白。

山涧落雪无声，细碎雪花飘落在青妩白衣肩头。

阿碧拢了拢身上衣衫，看着山下点点星火，终是忍不住开口。

“姐姐，他已经守了整整半载。春夏秋冬，风雨霜雪，从未间断。他……真的改了。”

山下那点微弱灯火，是沈砚之常年不熄的烛火。

日复一日，遥遥相对，沉默守望。

青妩垂眸看着溪面凝结的薄冰，声音轻淡落于风雪间。

“我知道。”

“那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阿碧轻声问。

青妩缓缓抬眼，望向茫茫雪岭，眼底干净无波。

“不是心软不软。”

“是没必要了。”

“他的悔改，是弥补他的遗憾。”

“我的放下，是成全我的余生。”

曾经她盼他真心、盼他相守、盼他弃功名伴她山林。

可那时的他，选择了锦绣荣华，弃了一无所有的她。

如今他弃了荣华、择了清贫、守着空山。

可这时的她，早已不再需要他的陪伴。

错过一时，便是一生。

风雪簌簌，空山寂静。

山下凡人守余生愧疚，山上故人守一世清欢。

两两相望，再无交集。

岁月无声，爱恨归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