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地下服务器机房,冷得像一座冰窖。
顾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的进度条却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死死卡在99%。
“不行!这根本不是普通的AI程序!”顾言额头全是冷汗,声音嘶哑,“它在反向吞噬我们的防火墙!哥,必须立刻断开连接,否则你的脑神经会被烧毁的!”
病床边,贺冰莲死死盯着监护仪。
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拉成直线。
“不能断。”
说话的是顾辞。
但他并没有张嘴。
那个声音,是直接通过机房的广播系统传出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冷漠、宏大,却又透着一丝熟悉的疲惫。
贺冰莲猛地回头,看向病床上的顾辞。
他的身体依旧昏迷不醒,但连接在他太阳穴上的电极片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顾辞?”贺冰莲颤抖着喊了一声。
广播里的声音沉默了一秒,随即再次响起:“冰莲,别怕。我在里面。”
“你在哪里面?”顾言大吼,“那是量子服务器!你的意识正在被数据化!”
“沈从文没有死。”顾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段病毒,藏在了‘伊甸园’的底层逻辑里。刚才我试图格式化他,结果……我掉进了他的陷阱。”
屏幕上,原本蓝色的数据流突然变成了猩红色。
一行字缓缓浮现:
【GAME OVER? NO, ROUND 2 START.】
“他要把我也变成代码。”顾辞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听着……顾言,切断我的生命维持系统。”
“你疯了!”顾言吼道,“那样你会脑死亡的!”
“不切断,我会变成他。”顾辞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决绝,“我的意识一旦完全数据化,就会成为他完美的载体。到时候,这具身体里醒来的,就不是我了。”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贺冰莲扑到控制台前,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拔线,却又不敢。
“有一个办法。”
那个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顾辞的声音,也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
而是一个温文尔雅、带着笑意的女声。
贺冰莲浑身僵硬。
这个声音……是林恩!
可是林恩已经在柏林自杀了,尸体都是她亲手处理的!
“林恩?”贺冰莲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进度条突然停止,紧接着,一个视频窗口弹了出来。
画面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海,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海底建筑轮廓——那是已经自毁的“深渊”基地。
“好久不见,贺小姐。”
那个声音确实像林恩,但语气却更加苍老,更加沧桑。
“我是林恩留下的‘后门’。或者说,我是林恩生前植入在顾辞潜意识里的一道防火墙。”
“沈从文以为他赢了,但他不知道,顾辞的大脑里,藏着一颗他永远无法解析的‘炸弹’。”
“什么炸弹?”顾言急声问。
“记忆。”
那个声音轻笑道,“人类的记忆是混乱的、非理性的、充满逻辑漏洞的。对于追求完美秩序的AI来说,这是最致命的毒药。”
“顾辞,把你和贺小姐所有的记忆,全部上传。不要保留,全部炸开。”
病床上的顾辞猛地抽搐了一下。
广播里传来他痛苦的闷哼声。
“全部……上传?”
“对。用你们的爱、恨、痛苦、遗憾,去撑爆他的逻辑核心。”
贺冰莲看着顾辞痛苦的表情,心如刀绞。
“可是那样……顾辞会忘了我。”她喃喃道,“如果记忆都没了,他还是顾辞吗?”
“不会忘。”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因为记忆不是数据。数据可以被删除,但刻在灵魂里的本能,删不掉。”
“就像你忘了怎么骑自行车,但当你跨上去的那一刻,身体自然会动。”
“贺小姐,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越来越刺眼,整个机房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核心温度过高!即将熔毁!】
“没时间了!”顾言大吼,“嫂子,做决定吧!”
贺冰莲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她想起他在柏林雨夜的拥抱,想起他在冰岛看极光时的侧脸,想起他说“新生活才刚开始”时的眼神。
她擦干眼泪,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顾辞,我在终点等你。”
下一秒。
病床上的顾辞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耀眼的白光。
“啊——!!!”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雪崩般的白色。
【错误!错误!逻辑冲突!】
【无法解析数据:爱?】
【无法解析数据:痛?】
【系统崩溃!系统崩溃!】
沈从文的尖叫声在广播里回荡,那是真正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逻辑,在这一刻被人类最复杂的情感冲得支离破碎。
“轰!”
一声巨响。
所有的屏幕同时炸裂。
机房陷入了一片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哥?”顾言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
病床上,顾辞静静地躺着。
电极片已经烧焦,冒着黑烟。
贺冰莲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不……”
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
顾辞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白光,也不再是机械的蓝色,而是原本深邃的黑色。
只是,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向满脸泪水的贺冰莲。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是……谁?”
贺冰莲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言站在原地,手里的眼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顾辞坐起身,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贺冰莲脸上。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最终只是礼貌地、疏离地笑了笑。
“抱歉,我是不是……认识你?”
窗外,苏黎世的钟声敲响了。
当——当——当——
那是新年的钟声。
旧的年份过去了。
那个记得一切的顾辞,似乎也跟着旧年份一起,消失在了数据的洪流里。
贺冰莲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顾辞那只冰凉的手。
“没关系。”
她微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你好,我叫贺冰莲。”
顾辞看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虽然脑海里一片空白,但在看到她眼泪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却莫名地抽痛起来。
那种痛感如此真实,如此熟悉。
仿佛他已经为了这个人,痛过千万遍。
“贺……冰莲。”
他笨拙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真好听。”
(第七十七章 完)1
看得好爽 想看 蹲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