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魔盒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顾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闷雷。他一步步逼近，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林恩博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他看着顾辞那双布满血丝、几欲择人而噬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是顾念小姐……”林恩颤抖着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镜，“她是‘原体’。是教授……不，是顾长河博士毕生心血的结晶。那个高压氧舱……那是为了维持‘原体’在觉醒期生命体征而特制的。它的氧气纯度、气压参数，都是根据顾念小姐的基因图谱设定的！”

“放屁！”

老黑猛地冲上来，一把揪住林恩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念念才五岁！她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是那个什么见鬼的原体？你个老东西是不是老糊涂了？”

“老黑，住手。”

顾辞抬手制止了老黑，但他眼底的寒意却比刚才更甚。他走到林恩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顾辞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如果有一句假话，我会把你扔进外面的海里喂鲨鱼。”

林恩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我……我没撒谎。顾念小姐的血液里，流淌着‘神之血’最纯净的样本。教授……顾长河博士并没有把‘神之血’注入你的体内，顾辞少爷。注入你体内的，只是‘神之血’的衍生抗体。”

“什么？”顾辞瞳孔微缩。

“你是‘容器’，是为了保护‘原体’而存在的‘盾’。”林恩语速极快，仿佛要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神之血’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基因药剂，它能让人进化，但副作用是细胞会无限增殖，最终导致宿主崩溃。只有拥有特殊隐性基因的人类，才能承载它。顾念小姐……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完美容器’。”

“而你的身体，经过了二十多年的改造和筛选，已经产生了对‘神之血’的完全耐受性。你的血，你的骨髓，甚至是你的器官，都是为了在‘原体’觉醒失控时，作为备用零件存在的。”

轰——！

顾辞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他以为自己是父亲最得意的作品，是被选中的“新人类”。

却没想到，他只是一块备用的电池，一个为了保护女儿而存在的“零件库”。

顾长河……那个男人，直到死，都在算计着一切。

“所以……”顾辞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那个高压氧舱，如果念念进去，会发生什么？”

“会……会加速她的觉醒。”林恩低下头，“但也非常危险。如果她的精神力无法承受高浓度氧气的刺激，大脑会……会烧毁。”

顾辞猛地回头，看向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

贺冰莲躺在里面，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平稳。

那是用女儿的命换来的安稳。

“爸爸……”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拉住了顾辞的衣角。

顾辞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顾念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那个还在闪烁着红光的机器人小白。她仰着小脸，大大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我不怕。”顾念轻声说，“如果我的血能救妈妈，那就抽我的血。”

顾辞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蹲下身，一把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不许胡说。”顾辞的声音有些沙哑，“妈妈会好起来的。爸爸不会让你有事，绝不会。”

他抬起头，看向老黑：“把顾念带上去，回船舱，一步也不许离开你的视线。”

“可是妹夫……”

“去！”顾辞低吼道。

老黑从未见过顾辞如此失态，连忙点头，抱起顾念快步走向电梯。

等到电梯门关上，顾辞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他站起身，走到林恩面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医疗器械车。

“哐当——！”

刺耳的噪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告诉我解药在哪里。”顾辞冷冷地问。

“没……没有解药。”林恩哭丧着脸，“‘美杜莎’毒素是神经毒素，一旦结合就会永久损伤神经。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神之血’进行置换。”林恩看着顾辞，“只有‘神之血’强大的细胞修复能力，才能清除毒素。但是……顾少爷，你的血虽然能压制毒素，却无法根除。因为你的血里只有抗体，没有‘源’。”

“源？”

“就是顾念小姐。”林恩指了指上面，“只有‘原体’的血，配合你的血，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才能调配出真正的解药。但这……这需要‘原体’进行深度采血，以顾念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

死局。

又是一个死局。

用女儿的命换妻子的命，或者看着妻子慢慢死去。

顾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顾辞盯着林恩，“我父亲那种多疑的人，不可能只留下一条路。”

林恩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教授的心思，从来没人能猜透。”

“你在撒谎。”

顾辞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掐住林恩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你的瞳孔在收缩，心跳在加速。你在害怕。”顾辞凑近他的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说！那个‘伊甸园’的核心区域在哪里？顾长河一定留下了后手！”

“咳咳……我……我不能说……”林恩脸色涨红，双手徒劳地抓着顾辞的手臂，“那是……那是禁忌之地……进去的人……都会变成怪物……”

“带我去。”

顾辞松开手，任由林恩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现在，立刻，带我去。”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在地下城市的街道上疾驰。

林恩坐在副驾驶，瑟瑟发抖地指着前方：“在……在前面。穿过中央公园，那座黑色的金字塔建筑，就是‘禁忌之地’。”

顾辞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那座黑色的金字塔矗立在地下城市的尽头，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表面没有任何接缝，仿佛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块巨石。

在金字塔的周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没有植物，没有动物，甚至连灰尘都没有。

“那里……以前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初代实验室。”林恩咽了口唾沫，“后来发生了……事故。教授就把它封锁了，严禁任何人进入。”

“什么事故？”

“病毒泄露。”林恩颤抖着说，“一种……能吞噬人类意识的病毒。那些实验体……他们没有死，但也算不上活着。他们变成了……‘影’。”

“影？”

“就是没有灵魂的空壳。”林恩惊恐地说，“他们会本能地攻击一切活物，吸食他们的大脑。教授说，那里是地狱的入口。”

顾辞没有说话，只是猛踩油门。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冲破了封锁线，直奔金字塔而去。

“你疯了！快停下！”林恩尖叫道。

“如果那是地狱，”顾辞冷冷地说，“那我就去地狱把解药抢回来。”

越野车在金字塔前急刹停下。

顾辞跳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一把战术斧和两把格洛克手枪，别在腰间。

“你就在这儿等着。”顾辞对林恩说，“如果我一个小时后没出来，你就自己想办法离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掌纹识别器。

顾辞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了上去。

“滴——”

“身份确认：顾辞。权限等级：最高。欢迎回家，少爷。”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辞打开战术手电，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黑暗，无尽的黑暗。

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

顾辞走过去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的人，全都是他。

从婴儿时期，到童年，少年，再到成年。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日期和一组数据。

“1995年，第一次基因编辑，成功率30%。”

“2000年，记忆清除实验，副作用：情感淡漠。”

“2010年，格斗训练，杀戮本能觉醒。”

“2020年，投放至海城，观察期开始。”

顾辞的手在颤抖。

原来，他的人生，真的只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实验。

他愤怒地一拳砸向墙壁，将那张照片砸得粉碎。

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下面的大厅。

大厅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而在培养皿里，漂浮着一个……大脑。

一个巨大的、跳动的、布满了血管的大脑。

在大脑的周围，连接着无数根管子，管子里流动着金色的液体。

那是……“神之血”！

顾辞的心跳瞬间加速。

这就是“源”？

这就是能救贺冰莲的解药？

他正准备寻找入口下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嘶……嘶……”

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顾辞猛地转身，打开战术手电。

在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的皮肤呈现出灰白色，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他的四肢扭曲变形，指甲长得像刀片一样。

他的身上穿着破烂的病号服，胸前挂着一个牌子。

顾辞定睛一看，牌子上写着一个名字：

“实验体001号：顾言。”

（第四十二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