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顾辞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钟,对于贺冰莲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你在哪?”顾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冷静得可怕。
“我在我房间,门锁了。”贺冰莲压低声音,身体紧贴着门板,仿佛门外随时会传来继父的脚步声,“顾辞,我没有证据,但我刚才看到了赵刚的眼神。那块血玉,他知道是什么,他也知道在我身上。”
“别动。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不要惊动任何人。”顾辞语速极快,“我二十分钟后到。”
“二十分钟?太久了,如果他……”
“冰莲,听我说。”顾辞打断她,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赵刚现在不敢动你。你是贺家唯一的继承人,在婚礼前你出了事,贺氏的股价会崩盘,他图谋了这么多年,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毁了自己的计划。他是在等,等你把血玉里的秘密交出来,或者……等你死得‘有价值’一点。”
贺冰莲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你是说,他留着我,是因为我还有用?”
“对。所以,在他没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你是安全的。但我必须立刻见到你。”
电话挂断。
贺冰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楼下的花园里,赵刚正扶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林淑芬走进主卧。那个背影看起来那么儒雅,那么体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顾家的好丈夫。
可谁能想到,这张皮囊下,藏着一只噬人的毒蛇。
贺冰莲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黑色的石皮已经被刮掉了一块,露出的血玉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爷爷,你到底把什么藏在了这里面?
……
二十分钟后,别墅外墙传来轻微的响动。
贺冰莲心头一跳,立刻跑到阳台。
只见二楼的露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灵活地翻越栏杆。
顾辞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口罩,动作利落得像只黑豹。
他落地,看到贺冰莲,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没事吧?”
熟悉的冷冽气息包裹而来,贺冰莲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眶一热。
“没事。你……你怎么上来的?这可是二楼。”
“以前练过攀岩。”顾辞松开她,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房间,“赵刚没来骚扰你?”
“没有。他给我妈喂了药,应该已经睡了。”贺冰莲拉着他坐下,神色凝重,“顾辞,我刚才想了一路。爷爷死的那天,赵刚确实在场。他是作为‘家庭医生’被请来的,对吗?”
顾辞点头:“没错。赵刚早年是学医的,后来转行做了律师,专门处理豪门遗产纠纷。他接近你母亲,也是为了贺家的财产。”
“那这块玉……”贺冰莲摘下项链,放在桌上,“爷爷说‘绝不能给赵家’。赵刚姓赵,难道他和当年的赵泽父亲有什么关系?”
顾辞拿起那块玉佩,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赵泽的父亲叫赵建国,早些年是个赤脚医生,后来因为非法行医出了人命,跑路了。赵刚……”顾辞眯起眼睛,“如果我没记错,赵刚的原名,好像叫赵建军。”
“兄弟?”贺冰莲倒吸一口凉气。
“很有可能。”顾辞冷笑,“这就说得通了。赵家兄弟,一个明一个暗。赵建国负责给爷爷治病(下毒),赵刚负责潜伏在贺家,监视病情,顺便谋夺家产。爷爷临死前识破了他们的诡计,所以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你。”
“可是,这玉里到底有什么?”
顾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折叠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石皮裂缝撬动。
“咔嚓。”
外层黑色的伪装石皮彻底脱落。
里面并不是实心的血玉,而是一个中空的胶囊结构。
顾辞用镊子轻轻夹出一个卷得极细的微型胶卷。
“胶卷?”贺冰莲惊讶,“爷爷那个年代,竟然用这种老式的东西?”
“越是老式的东西,越不容易被现在的技术手段破解。”顾辞眼神微亮,“看来,我们需要一台老式的胶片放映机,或者……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大小姐!大小姐你在吗?”
是保姆张妈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
紧接着,是赵刚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踏上楼梯。
“冰莲?”赵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伪装的关切,“这么晚了还不睡?我听到你房间有动静。”
贺冰莲脸色一变,看向顾辞。
这里没有地方可以藏一个大活人!
“别怕。”顾辞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迅速闪身躲到了厚重的落地窗帘后面,身影瞬间与黑暗融为一体。
贺冰莲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胶卷和石皮扫进抽屉,随手抓起一本书,走过去打开了门。
“赵叔叔。”
赵刚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贺冰莲,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他的视线在窗帘处停留了半秒,随即收回。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我看你灯还亮着。”赵刚微笑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给你热了杯牛奶,助眠的。”
“谢谢赵叔叔。”贺冰莲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杯壁,温热,却让她感到一阵恶心,“我……我刚才在做婚礼的策划案,太入神了。”
“婚礼啊……”赵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啊,明天就是大日子了。冰莲,你一定要幸福啊。”
他的眼神里,没有长辈的慈爱,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贪婪。
“对了,”赵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妈刚才说,看到爷爷留给你的那块玉佩了。那是爷爷的遗物,你要收好,千万别弄丢了。毕竟……那是贺家传承的信物。”
他在试探。
贺冰莲强作镇定,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哦,那个啊。我怕洗澡弄坏了,锁在保险柜里了。”
“是吗?”赵刚嘴角的笑意加深,“那就好。那就好。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化妆。”
“好的,赵叔叔晚安。”
贺冰莲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直到听见赵刚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顾辞才从窗帘后走出来。
“他在怀疑。”顾辞沉声道,“他刚才看窗帘的眼神不对。”
“那怎么办?胶卷还没解读出来。”贺冰莲急道。
“今晚不能待在这里了。”顾辞果断道,“收拾几件衣服,我们走。”
“走?可是明天就是婚礼……”
“婚礼可以推迟,命只有一条。”顾辞拿起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赵刚既然敢在婚礼前夜摊牌,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后手。这里现在是龙潭虎穴,不能再待了。”
贺冰莲点头,迅速收拾了一个小包。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顾辞刚才上来的路线,从阳台翻了下去。
……
顾辞的公寓。
顾言已经被从老宅叫了过来,正对着一台老式胶片扫描仪发呆。
“二哥,这玩意儿太老了,接口都不匹配,我得改一下线路。”顾言满头大汗,“不过胶卷我已经取出来了,初步看,是几张照片和一段手写文件的扫描件。”
“快弄!”顾辞一边催促,一边给贺冰莲倒了一杯热水。
贺冰莲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却感觉不到暖意。
“顾辞,如果……如果胶卷里的东西真的能证明赵刚是凶手,我们该怎么办?报警吗?”
“报警只是第一步。”顾辞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把他送进监狱,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滴——”
电脑屏幕突然亮起。
顾言兴奋地喊道:“好了!读出来了!”
三人立刻围到电脑前。
屏幕上出现了四张图片。
第一张,是一张泛黄的医疗诊断书。
诊断结果:胰岛素过量注射导致的多器官衰竭。
签名医生:赵建国。
第二张,是一张转账记录。
汇款人:沈长青。
收款人:赵建国。
金额:五百万。
备注:处理费。
第三张,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赵刚正站在爷爷的病床前,手里拿着针管,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而爷爷躺在床上,眼神惊恐,手里死死攥着那块玉佩。
第四张,是一份遗嘱的复印件。
但这并不是爷爷最后的遗嘱,而是一份被篡改过的版本。
上面写着:贺氏集团所有资产,由外孙赵泽继承。
落款日期,是爷爷去世的前一天。
“畜生!”贺冰莲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他们竟然……竟然篡改遗嘱!还杀了爷爷!”
顾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长青出钱,赵家兄弟出力。这一局棋,下了整整十年。”
“还有这个。”顾言指着屏幕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名,“这里还有一个音频文件,好像是附在照片后面的。”
他点击播放。
一阵沙沙声后,传来了赵刚的声音。
“……大哥,老头子快不行了。那块玉他死活不松手,说是要留给贺冰莲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办?要不要我硬抢?”
紧接着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应该是赵建国):“别急。等他死了,玉自然就是你的。记住,一定要把那份假遗嘱塞进他的枕头底下。只要有了这个,贺家就是我们的了。”
“嘿嘿,放心吧。等赵泽继承了贺家,也就是我们赵家的天下了。至于那个顾辞……”赵刚的声音变得阴狠,“沈老说了,那小子是个疯子,迟早要处理掉。到时候,贺冰莲没了靠山,还不是任我们摆布?”
录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冰莲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原来,从爷爷去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掉进了这个陷阱。
赵刚对她的好,母亲的疯癫,甚至她和顾辞的种种磨难,背后都有这一家人的影子。
“我要杀了他们。”贺冰莲站起身,眼中满是仇恨。
“不用你动手。”顾辞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回座位,“法律会制裁他们。但在那之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是我,顾辞。”
“帮我查一个人,赵刚。我要他过去二十年所有的犯罪记录,哪怕是闯红灯也要给我查出来。还有,查一下他和沈长青的资金往来。”
“对,现在就要。”
“明天,我要在婚礼上,送他一份大礼。”
挂断电话,顾辞看向贺冰莲。
“冰莲,明天的婚礼,你敢不敢继续?”
贺冰莲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敢。为什么不?”
“既然他们想演,那我们就陪他们演到底。”
“明天的婚礼,不仅是我们的盛典,也是他们的葬礼。”
顾辞笑了。
他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痕,低头吻住她。
“好。那就让他们看看,惹怒我们的下场。”
窗外,夜色更深了。
但黎明,终将到来。
(第十六章 完)1
大大,不够看呀,好想马上看到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