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痛。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泥水灌进贺冰莲的口鼻,她蜷缩在肮脏的巷弄深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抽搐着。鲜血从额角蜿蜒而下,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眼前那两张熟悉又狰狞的脸。
“冰莲啊,别怪我们心狠。”林婉儿穿着高定风衣,嫌弃地用纸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贺冰莲一下都会沾染晦气,“要怪就怪你太蠢,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非要为了赵泽那个废物跟我们作对。公司已经是我们的了,你爸妈也被送去了乡下,你一个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赵泽站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手里把玩着那根沾血的木棍:“老婆,下辈子投胎记得擦亮眼。哦对了,你没有下辈子了。”
贺冰莲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她想骂,想撕碎这对狗男女,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巷口突然冲进来一道身影。
“冰莲!”
那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带着绝望的颤抖。
贺冰莲费力地睁开眼,看见顾辞跌跌撞撞地跑来。那个向来清冷自持、连白大褂都不染一丝褶皱的外科医生,此刻满身狼狈,双眼赤红。
他冲过来,不顾地上的泥水,紧紧将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冰莲,别睡,求你别睡……”
顾辞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贺冰莲脸上,滚烫得灼人。他的手颤抖着想要捂住她额头的伤口,却越捂血流得越快。
贺冰莲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告诉他别哭,可是手抬到一半,重重地垂了下去。
黑暗吞噬了一切。
……
“小姐?小姐醒醒,该起床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贺冰莲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入目是熟悉的粉色帷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这是……她出嫁前在贺家的闺房?
“小姐,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女佣端着温水站在床边,一脸关切。
贺冰莲颤抖着伸出手,看着自己白皙细腻、没有一丝伤痕的手掌。她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的手机。
2021年5月20日。
这是她答应赵泽求婚的那一天!
前世的今天,赵泽在楼下摆满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求婚。她不顾父母反对,不听顾辞的劝阻,毅然决然地跳进了那个火坑。
“呵……”贺冰莲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赵泽,林婉儿,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小姐,您要去哪?”
“去见见我的‘好未婚夫’。”
……
楼下,赵泽正捧着一束红玫瑰,单膝跪地。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宾客和佣人,赵泽一脸深情款款:“冰莲,嫁给我吧,我会用一生一世来爱你。”
人群中,林婉儿站在角落,眼底藏着嫉妒,嘴上却说着:“冰莲,赵泽对你真好,你快答应他呀。”
贺冰莲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2
重生虐渣太爽啦!
前世,她会被这虚伪的深情感动得热泪盈眶。
而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赵泽。”贺冰莲清冷的声音响起,瞬间让喧闹的大厅安静下来。
赵泽抬头,眼中满是期待:“冰莲,你……”
“这花,挺好看的。”贺冰莲走下楼梯,接过花,随手插进旁边的花瓶里,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扔在赵泽脸上,“这是五十万,拿着钱,滚出贺家。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全场死寂。
赵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婉儿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
“冰莲,你……你在开玩笑吗?”赵泽慌乱地捡起支票。
“我从不拿垃圾开玩笑。”贺冰莲眼神冰冷,转身看向父母,“爸,妈,我累了,想回房休息。”
贺父贺母对视一眼,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女儿终于清醒了!
贺冰莲没有理会身后赵泽难看的脸色,径直上楼。
刚走到二楼拐角,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贺冰莲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
顾辞。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此刻,他正紧紧搂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贺冰莲的心猛地一颤。前世临死前那滚烫的眼泪似乎又回到了脸上。
“顾辞……”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顾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鲜活生动的贺冰莲,眼底翻涌着巨大的痛苦和克制。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刻的重逢,他在地狱里熬了多久。
【顾辞……他怎么在这里?】
一道清晰的声音突然在顾辞脑海中响起。
他眉头微皱,环顾四周,并没有人说话。
【难道是我幻听了?】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懊恼,【不对,他怎么搂得这么紧……前世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可是我不敢问啊,万一只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呢……】
顾辞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着怀里眼神闪躲的女孩,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刚才……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顾辞感觉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那是他的“病”——肌肤妄想症。每当他想要触碰贺冰莲时,这种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折磨就会让他几近崩溃。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在贺冰莲震惊的目光中,顾辞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说道:
“冰莲,欢迎回家。”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