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三十里铺。
残阳如血,将荒原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三十万北境铁骑在此列阵,旌旗蔽日,杀气凝云。战马喷出的鼻息在寒风中化作白雾,连成一片苍茫云海。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
那座巍峨的京城,此刻竟被一层半透明的血色光幕笼罩。光幕上符文流转,隐隐有冤魂哭嚎之声传出,令人头皮发麻。
“万灵血阵……”
萧景瑜坐在轮椅上,膝上的地图已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脸色惨白,嘴角却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太子这是疯了。此阵一旦开启,需以百万生魂为祭。他为了杀我们,竟要拉着满城百姓陪葬?”
霍去病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狗娘养的!老子这就带人冲进去,砍了那杂碎的脑袋!”
“冲不进去的。”
萧景瑜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这血阵隔绝天地元气,且能反弹一切物理攻击。强攻,只会让阵内百姓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干看着?”
“不。”萧景瑜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阵有阵眼,人有死穴。这阵法虽强,但并非无解。”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姐姐和哥哥,应该快到了。”
……
京城,南门。
一艘画舫破水而来,却未靠岸,而是悬停在护城河上。
岚蕊扶着萧景珩站在船头。
此时的萧景珩,依旧是一副痴傻模样,手里抓着一只刚烤好的红薯,吃得满嘴黑灰。
“姐姐,烫……呼呼……”
岚蕊心中焦急,却只能柔声哄着:“慢点吃,没人抢。”
她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光幕,心中沉重。
刚才在船上,她已收到萧景瑜的传信。
京城被围,国师布阵,危在旦夕。
“景珩……”岚蕊握住萧景珩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块温热的“承天”玉佩,“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要进去了。”
萧景珩抬起头,傻乎乎地笑:“进去?去哪?有烧鸡吗?”
岚蕊心中一酸,正欲说话,异变突生。
“轰!”
血阵之中,突然探出一只巨大的血色鬼手,足有房屋大小,带着腥风,狠狠抓向画舫!
“小心!”
岚蕊拔剑出鞘,身形如燕,一剑刺向鬼手。
“叮!”
长剑刺在鬼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反震得她虎口崩裂。
“好强的煞气!”
鬼手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将画舫拍碎。
就在这时,一直傻笑的萧景珩突然不动了。
他手中的红薯掉落在地。
原本涣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化作两道金色的竖瞳!
“聒噪。”
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
萧景珩并未起身,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巨大的鬼手虚空一划。
“斩!”
一道金色的剑气凭空而生,瞬间暴涨至百丈长。
“嘶啦——!”
那坚不可摧的血色鬼手,竟如豆腐般被从中切开,化作漫天血雨消散。
“哥哥!”
远处天空中,传来一声清啸。
只见一道流光划过,萧景瑜在亲卫的护送下,御使着机关鸢落在画舫之上。
“哥!是我,景瑜!”
萧景珩眼中的金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极力压制体内的疯狂。
他看着轮椅上的弟弟,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久违的威严:
“阿瑜……你的腿……”
“废了。”萧景瑜惨然一笑,随即眼神坚定,“但没关系。哥,这天下,以后我替你看着。但现在,我们要破阵。”
“那老道士在阵眼处设下了‘心魔劫’。哥,你的霸王血是唯一能冲破心魔的力量。但我需要你的信任。”
萧景珩——或者说此刻清醒的萧景珩,深深看了弟弟一眼。
“如何做?”
“灵魂共鸣。”萧景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用修罗念力为引,连接你的霸王血脉。你主攻,我主控。我们兄弟二人,合二为一,化作那一柄……斩神之剑!”
“好。”
萧景珩没有任何犹豫,盘膝坐下。
萧景瑜也将轮椅推到他对面。
两人四手相抵。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画舫为中心爆发。
金色的霸王气与黑色的修罗念力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融合成一种诡异的紫金色火焰。
“起!”
两人齐声暴喝。
那紫金色的火焰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咆哮着冲向血阵!
……
皇宫,祭天台。
国师站在高台之上,面具下的竖嘴微微张开,发出兴奋的嘶吼。
“来了!终于来了!”
“如此纯粹的霸王血,如此强大的修罗念!只要吞噬了你们,本座就能突破瓶颈,白日飞升!”
他双手挥舞,血阵中的冤魂哭嚎声更甚。
无数血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试图缠绕那条紫金火龙。
“孽障!受死!”
国师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阵盘上。
血阵瞬间收缩,化作一尊高达千丈的血色魔神虚影,手持巨斧,对着火龙狠狠劈下!
“不好!哥哥撑不住了!”
萧景瑜在精神链接中大喊。
此时的火龙身上已布满裂痕,萧景珩七窍流血,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
岚蕊在远处看得目眦欲裂。
“不能死……谁也不能死!”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掏出那块“承天”玉佩。
“景珩!接着!”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玉佩掷向空中的萧景珩。
玉佩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萧景珩的眉心。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那不是普通的龙吟,那是来自远古的、至高无上的皇者之怒!
萧景珩猛地睁开眼。
此刻的他,双眸已无瞳孔,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紫火。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身穿九龙皇袍,头戴冕旒,面容……竟然与当今圣上萧战一模一样,却更加年轻,更加威严!
“这……这是……”
国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如果他有眼睛的话)。
“真龙天子相?!怎么可能!那个废物的儿子,怎么会有真龙命格?!”
“不!这不可能!我才是天选之人!”
“死!!!”
国师疯狂地催动血阵,试图镇压。
但一切都晚了。
“破。”
萧景珩口中吐出一个字。
紫金火龙瞬间暴涨,一口吞下了血色魔神。
“咔嚓!”
血阵破碎,化作漫天光雨。
巨大的反噬之力让国师狂喷一口黑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狠狠砸在祭天台上。
“赢了……”
萧景瑜瘫软在轮椅上,嘴角却挂着笑。
空中的萧景珩身形一晃,从空中坠落。
“景珩!”
岚蕊飞身接住他。
此时的萧景珩,身上的紫火已退,又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样子。
他眨了眨眼,看着满脸泪水的岚蕊,嘿嘿一笑:
“姐姐……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变成了一条大蜥蜴……”
岚蕊破涕为笑,紧紧抱住他:“是龙……你是龙。”
……
皇宫深处。
太子看着破碎的血阵,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突然,一道黑影笼罩了他。
是重伤的国师。
“废物。”
国师的声音冰冷刺骨。
“既然你留不住这京城,那就让本座毁了它吧。”
“你……你要干什么?”太子惊恐地后退。
国师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太子的头颅。
“既然霸王血我得不到,那就用你这皇族血脉,引爆地下的‘龙脉毒火’!”
“不——!!!”
太子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轰!”
国师的身体瞬间膨胀,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狠狠撞向地面。
大地颤抖。
京城的地底,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一道道赤红的裂缝在地面蔓延,滚烫的毒火喷涌而出。
“不好!”
赶来的霍去病大惊失色,“他在引爆龙脉!整个京城都要塌了!”
“快!疏散百姓!”
“来不及了!”萧景瑜看着那些迅速蔓延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毒火一旦接触空气,就会化作毒烟。半个时辰内,京城将变成死城。”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萧景珩突然动了。
他推开岚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宫殿,看向皇宫地底深处。
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召唤他。
那是……他亲生父亲的气息。
也是……他身世之谜的答案。
“我要……下去。”
萧景珩的声音不再痴傻,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清醒。
“景珩,不行!下面太危险了!”岚蕊拉住他。
“姐姐。”
萧景珩转过身,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有些路,我必须一个人走。”
“有些账,我必须亲自算。”
“等我回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入了那道巨大的地裂之中。
“不——!”
岚蕊的哭喊声,被淹没在隆隆的地震声中。
地底深处,黑暗无边。
萧景珩一路下坠,最终落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
溶洞中央,是一座寒冰铸造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似乎在沉睡。
但在王座前方,却插着一把断剑。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镇魔”。
萧景珩看着那把剑,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一个雨夜。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雨中奔跑。
一把剑刺穿了女人的胸膛。
而持剑的人……
竟然是眼前的这个黑袍男人!
“你是谁?”
萧景珩颤抖着问。
黑袍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
竟然和萧景珩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苍老,更加阴鸷。
男人看着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儿子,你终于来了。”
“为父……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