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蛊窟内,无日月,无春秋。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
岚蕊手持长剑,走在狭窄湿滑的甬道中。四周的石壁上长满了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苔藓,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毒虫爬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在她身后,萧战手持一盏青铜古灯,灯火摇曳,映照出他那张半毁面容下的凝重神色。
“小心脚下。”萧战低声提醒,“这万蛊窟乃是天然溶洞改造而成,地下暗河纵横,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毒潭,尸骨无存。”
岚蕊点了点头,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二叔,”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你既已归来,为何不回定北侯府?大哥和景珩,一直都在找你。”
萧战脚步一顿,灯火随之晃动。
他沉默良久,才苦笑一声:“回不去了。”
“为何?”
“因为我已经是个死人。”萧战摸了摸脸上的伤疤,“二十年前,那一战并非意外。朝中有人不想让萧家军赢,更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我若回去,只会给侯府带来更大的灾难。”
岚蕊心中一震。
她想起萧景珩身上那莫名的寒毒,想起朝堂上太子党的步步紧逼,想起那一个个针对萧家的阴谋。
原来,这一切的草蛇灰线,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埋下。
“那景珩……”
“景珩是萧家最后的希望。”萧战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的霸王血脉,是萧家军魂的延续。鬼母想要他,不仅仅是为了炼制傀儡,更是为了断绝大梁的国运。”
正说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到了。”萧战熄灭手中的灯,“前面就是鬼母的大殿。”
两人贴墙而行,透过石缝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中央,是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四周,摆放着九口巨大的青铜鼎,鼎下烈火熊熊,鼎中不知煮着什么,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散发出一股甜腻而诡异的香气。
而在祭坛正上方,端坐着一个身穿紫袍的老妇人。
她背对着两人,满头银发如瀑般垂下,一直拖到地上。
“鬼母……”岚蕊握紧了剑柄。
“不对。”萧战忽然皱眉,“气息不对。”
就在这时,那老妇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岚蕊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张脸……
虽然苍老了许多,虽然眼角多了几道皱纹,虽然神情变得阴鸷冷酷。
但那张脸,分明就是她日思夜想、早已故去多年的母亲——镇国公府的嫡女,林婉儿!
“娘……?”
岚蕊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娘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娘下葬的……”
祭坛上的“鬼母”看着岚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蕊儿,你来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岚蕊灵魂颤栗的熟悉感。
“你……你真的是娘?”岚蕊颤抖着问。
“傻孩子。”鬼母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娘怎么会死呢?娘只是换了个地方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岚蕊嘶吼道,“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看着我和爹爹受苦?为什么……”
“回家?”鬼母冷笑一声,眼中的慈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回哪个家?回那个把我当生育工具,把我当政治筹码的镇国公府?还是回那个三妻四妾,对我虚情假意的定北侯府?”
她一步步走下祭坛,紫袍拖地,宛如地狱爬出的修罗。
“蕊儿,你太天真了。”
“当年,我并非病死,而是被他们毒害!因为我不愿让萧战去送死,不愿让萧家掌握兵权!他们便给我下了‘红颜枯骨散’!”
“是鬼母救了我!”
“她治好了我的脸,传授我蛊术,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上,只有权力,才是永恒的!”
岚蕊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温柔贤淑,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而眼前这个女人,满身戾气,视人命如草芥。
“你不是我娘。”岚蕊捡起地上的剑,指着对方,“我娘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是不是,试过才知道。”
鬼母忽然抬手,一道黑光射向岚蕊。
岚蕊挥剑格挡,却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倒飞而出。
“蕊儿!”萧战连忙上前扶住她。
“二弟,你也来了。”鬼母看着萧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去边关,我也不会……”
“住口!”萧战怒喝,“林婉儿!你堕落成魔,竟然还要拉上景珩!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人性?”鬼母大笑,“在这万蛊窟里,强者生,弱者死,这就是人性!”
她猛地一挥手。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都留下吧!正好,我的‘万蛊噬心阵’还缺两个活祭品!”
随着她话音落下,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嘶——嘶——”
密密麻麻的毒蛇、毒蝎、蜈蚣,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小心!”萧战一把推开岚蕊,手中折扇一展,化作无数道寒光,将靠近的毒虫绞碎。
岚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悲痛。
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母亲,她都不能退。
为了景珩,她必须战!
“破!”
岚蕊长剑挥舞,剑气纵横。
然而,这些毒虫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而且,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
岚蕊只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是迷魂香!”萧战脸色一变,“蕊儿,屏住呼吸!”
但已经晚了。
岚蕊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蕊儿!”
萧战想要去救,却被几条巨大的蟒蛇缠住了双腿。
“二弟,别挣扎了。”鬼母走到岚蕊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她带到祭坛上去。既然她是林婉儿的女儿,那她的血,一定也很美味。”
……
不知过了多久。
岚蕊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巨大的石柱上,手脚都被铁链锁住。
四周烈火熊熊,那九口青铜鼎就在不远处翻滚着。
而萧景珩,正被关在离她不远处的一个铁笼里。
他依然昏迷着,但脸色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身上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景珩!”岚蕊大喊。
“别喊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岚蕊转头,只见小桃穿着一身华丽的苗疆服饰,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正一脸怨毒地看着她。
“小桃?!是你?!”岚蕊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小桃冷笑,“郡主,哦不,应该叫你一声阶下囚。我从来都不是什么丫鬟,我是鬼母安插在镇国公府的棋子!我的任务,就是监视你,然后在关键时刻,给你致命一击!”
“是你出卖了我们?”
“没错!”小桃得意地扬起下巴,“是我告诉鬼母萧景珩的下落,也是我引你们来这里的。怎么样?郡主,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滋味,好受吗?”
“你这个贱人!”岚蕊怒骂。
“骂吧,骂吧。”小桃不以为意,“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鬼母说了,等吸干了你的血,就把你炼成‘人彘’,放在鼎里养蛊!”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鬼母在萧战的“护送”下(实则是被蛊虫控制),缓缓走上祭坛。
“时辰到了。”
鬼母看着岚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霸王血脉已经觉醒了一半,现在,只需要至亲之血作为药引,就能彻底融合!”
她举起一把骨刀,走向岚蕊。
“不!不要动她!”
铁笼中,萧景珩忽然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被绑在石柱上的岚蕊,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杀意。
“放……开……她……”
“景珩!”岚蕊泪流满面,“别管我!快想办法逃!”
“逃?”鬼母嗤笑,“进了万蛊窟,就是神仙也逃不掉!”
她走到岚蕊面前,骨刀抵在了岚蕊的胸口。
“乖女儿,忍着点,很快就不疼了。”
“住手!!!”
萧景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轰!”
铁笼竟然被他硬生生撞开!
他不顾身上的剧痛,不顾经脉的撕裂,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扑向鬼母。
“找死!”鬼母冷哼一声,一掌拍出。
一股黑色的掌风击中萧景珩的胸口。
“噗!”萧景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景珩!”岚蕊心如刀绞。
“嘿嘿,真感人啊。”小桃在一旁拍手叫好,“可惜,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鬼母没有理会萧景珩,她转身,骨刀再次举起,对准了岚蕊的心口。
“这一次,没人能救你了。”
岚蕊闭上了眼。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骨刀即将刺下的瞬间。
异变突生。
“轰隆隆——”
整个溶洞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头顶的钟乳石纷纷坠落。
“怎么回事?!”鬼母大惊失色,连忙收刀后退。
只见溶洞的入口处,一道刺眼的金光射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鬼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囚禁我萧家的人!”
烟尘散去。
只见一位身穿金甲、手持长枪的老者,骑着一匹火红色的战马,如同一尊天神般出现在洞口。
在他身后,是黑压压的萧家军铁骑!
“那是……”岚蕊猛地睁开眼,“爷爷?!”
定北侯,萧震!
他竟然亲自带兵杀来了!
鬼母脸色骤变:“萧震?!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萧震目光如电,扫过祭坛上的众人。
当他看到被绑在石柱上、满身伤痕的岚蕊,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孙子萧景珩时,这位戎马一生的老侯爷,眼眶瞬间红了。
“老妖婆!”
萧震长枪一指,杀气腾腾。
“今日,老夫便踏平你这万蛊窟,为我孙儿和孙媳妇报仇!”
“杀!!!”
身后的萧家军齐声怒吼,声震天地。
一场惊天大战,一触即发。1
剧情好有张力,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