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如晦,天地变色。
断魂口外的戈壁滩上,一场黑色的风暴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那不是普通的风沙,而是由亿万只嗜血黑蛊组成的“蛊潮”。所过之处,枯骨无存,连岩石都能被啃噬成粉末。
沙狐背着昏迷的萧景珩,跟在金袍人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丘中穿行。
“快点!再慢一步,我们就都要变成骨头架子了!”金袍人回头吼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焦急。
沙狐咬紧牙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蛊潮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世子爷……您一定要撑住啊……”沙狐在心中默念。
就在这时,一只漏网的蛊虫突破风沙,直扑萧景珩的后颈。
“小心!”金袍人大喝一声,袖中飞出一道金光,将那蛊虫击落。
但那蛊虫并未死去,反而化作一滩黑水,腐蚀了地面。
“该死,是尸鹫蛊!”金袍人脸色一变,“它们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话音未落,前方的沙地突然塌陷。
“啊!”沙狐惊呼一声,连同背上的萧景珩一起坠入坑中。
金袍人反应极快,身形一闪,稳稳落在坑边。
坑底,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沙狐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爬起来,却惊恐地发现,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
那是比外面更恐怖的“铁甲尸蛊”!
“完了……”沙狐面如死灰。
那些尸蛊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纷纷张开锋利的口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向两人爬来。
沙狐拔出断刀,护在萧景珩身前:“想动世子爷,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然而,就在那只领头的尸蛊扑上来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昏迷不醒的萧景珩,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呃……”
一声痛苦的低吟从他喉咙里挤出。
紧接着,一股暗红色的光芒,竟从他破碎的衣衫下透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溶洞。
“这是……”金袍人在坑边瞪大了眼睛,神色震惊,“霸王血脉觉醒?!”
只见那些扑向萧景珩的尸蛊,在触碰到那股红光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纷纷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僵硬,然后“砰砰”炸裂开来,化作一滩滩黑水。
萧景珩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变成了暗金色,竖瞳如龙,透着一股来自远古的威压与暴戾。
“吼——!”
他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声波如实质般扩散,震得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纷纷坠落。
剩下的数百只尸蛊,在这声咆哮下,竟然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沙狐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世……世子爷?”
萧景珩缓缓转过头,看向沙狐。那眼神陌生而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小心!他现在神智不清,被血脉中的凶性控制了!”坑上的金袍人大喊,“快制住他!”
“怎么制?!”沙狐急得满头大汗,“他现在连蛊虫都能震死!”
萧景珩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那股暴虐的气息也越来越强。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气劲,对着沙狐狠狠拍下。
“世子爷!是我啊!”沙狐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的剑鸣声,穿透了风沙,响彻溶洞。
“铮——!”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精准地击偏了萧景珩的手掌。气劲打在岩壁上,轰出一个大洞。
“谁?!”
金袍人猛地回头。
只见风沙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手持长剑,一步步走来。
虽然发丝凌乱,衣衫染血,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岚蕊!”沙狐惊喜地叫道,“您怎么来了?!”
岚蕊没有理会沙狐,她收剑入鞘,一步步走向狂化的萧景珩。
“岚蕊,别过去!他现在很危险!”金袍人警告道。
岚蕊充耳不闻。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无尽的心疼。
“景珩。”
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萧景珩动作一顿,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我是岚蕊。”
她走到他面前,无视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滚烫的脸颊。
“看着我,我是岚蕊。”
萧景珩眼中的暴戾在挣扎。他似乎认出了眼前的人,想要推开她,却又舍不得。
“吼……”他发出低沉的嘶吼,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没事了,没事了。”岚蕊踮起脚尖,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你的毒,我来解。你的命,我来护。”
“睡吧。”
随着这一吻,岚蕊指尖悄悄弹出一枚银针,刺入萧景珩的睡穴。
萧景珩身子一软,倒在了岚蕊怀里。眼中的暗金色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漆黑,只是眉头依然紧锁,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岚蕊紧紧抱住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傻瓜……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溶洞内一片死寂。
良久,金袍人从坑上跳了下来。
他看着岚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复杂。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唤醒他的神智。”金袍人淡淡道,“看来,传闻是真的。”
岚蕊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景珩?”
金袍人笑了笑,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金色面具。
当那张带着狰狞伤疤的脸露出来时,沙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张脸……怎么和老侯爷有几分相似?”
金袍人看着沙狐,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你认得我?”
沙狐颤抖着手指:“你……你是……二爷?萧战?!”
萧战!
定北侯萧震的亲弟弟!
二十年前,在边关一战中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战死沙场,连衣冠冢都立好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成了西域的一方霸主!
“二叔?”岚蕊也震惊了。
萧战苦笑一声,重新戴上面具:“世上已无萧战,只有这鬼市的‘金面尊主’。”
他看向昏迷的萧景珩,叹了口气:“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倔。宁愿燃烧血脉也不肯认输。”
“你知道景珩中的是什么毒?”岚蕊急切地问。
“寒煞毒,源自西域皇室。”萧战冷冷道,“能解此毒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天山雪莲,二是……”
“是什么?”
“是‘蛊王’的心头血。”萧战指了指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尸蛊,“也就是这万蛊窟的主人。”
“万蛊窟的主人……”岚蕊喃喃道,“是萧婉儿?”
“不。”萧战摇头,“萧婉儿只是条看门狗。真正的主人,是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老太婆——鬼母。”
“鬼母?”
“她是西域最神秘的蛊术宗师,也是当年害我流落至此的罪魁祸首。”萧战眼中杀意涌动,“她想利用萧景珩的霸王血脉,培养出一具无敌的‘蛊王傀儡’。”
“那我们该怎么办?”沙狐问。
萧战看向岚蕊:“只有一个办法。闯入万蛊窟,杀了鬼母,夺取蛊王。”
“可是……”沙狐犹豫道,“万蛊窟九死一生,而且世子爷现在……”
“我去。”
岚蕊打断了他。
她轻轻放下萧景珩,站起身,目光坚定。
“景珩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他的命,我来救。”
“你?”萧战挑眉,“你可知鬼母有多厉害?”
“我不管她有多厉害。”岚蕊握紧手中的剑,“哪怕是把这西域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拿到解药。”
萧战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嫂子。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他转身看向溶洞深处的一条暗道。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通万蛊窟核心。”
……
半个时辰后。
万蛊窟深处,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大殿内。
鬼母坐在高高的骨座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蚕。
“圣女,人带来了。”
一名白袍卫兵跪在地上,身后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女。
那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倔强的脸。
正是之前背叛岚蕊的小桃!
“小桃?”萧婉儿站在一旁,惊讶道,“你怎么会被抓住?”
鬼母冷笑一声:“她可不是被抓住的。她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看着小桃,眼中满是戏谑:“说吧,小丫头。你是来投诚的,还是来送死的?”
小桃颤抖着身子,却咬牙道:“我是来……来献宝的。”
“哦?献什么宝?”
“我知道……我知道岚蕊的弱点。”小桃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最在乎的,就是那个叫萧景珩的男人。只要用萧景珩做诱饵,她一定会自投罗网。”
鬼母笑了。
笑得阴森恐怖。
“好,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小桃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挑起小桃的下巴。
“既然你这么懂事,那老身就给你一个机会。”
“去,把萧景珩的人头带回来。若是做到了,老身便收你为关门弟子,传授你无上蛊术。”
小桃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是!鬼母!”
看着小桃离去的背影,萧婉儿皱眉道:“母亲,这丫头可信吗?”
“信与不信,有什么关系?”鬼母把玩着手中的玉蚕,“不过是一条好用的狗罢了。等利用完了,正好拿来喂蛊。”
大殿内,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而此时的密道中,岚蕊并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悄然张开。
她只知道,前方无论有什么在等着她,她都绝不回头。
因为,那是她爱人的命。1
就想一直蹲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