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萧家别院。
这里虽名为家庙,实则是侯府一处极为偏僻的庄子。四周群山环绕,平日里鲜少有人烟,只有几间破败的厢房和一座供奉祖先牌位的孤庙。
寒风呼啸,吹得破旧的窗棂“哐哐”作响。
萧婉儿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床发霉的薄被,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放我出去!我是定北侯府的二小姐!你们这群狗奴才,竟敢把我关在这里!”
她嘶哑着嗓子吼道,声音里却透着深深的恐惧。
门外守着的是萧景瑜亲自调教的死士,面无表情,宛如雕塑,对她的叫喊充耳不闻。
“吱呀——”
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萧婉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二哥?是二哥来救我了吗?”
然而,走进来的并不是萧景珩。
而是一个身穿绯色劲装,眉眼桀骜的少年,正是萧家三公子,萧景琰。
“三哥!”萧婉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前,“三哥,你快救救我!这里好冷,好可怕!我要回家,我要回府!”
萧景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往日的宠溺,只有浓浓的厌恶。
“回家?萧婉儿,你也配提回家两个字?”
他一脚踢开面前的杂草,冷笑一声:“你给二哥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他是你亲哥哥?你想害死二嫂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是定北侯府未来的主母?”
“我没有!我是冤枉的!”萧婉儿哭喊道,“是那个女人!是她陷害我!那毒药不是我的!”
“还在嘴硬。”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萧景琰身后传来。
岚蕊一身素净的斗篷,头戴风帽,缓缓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你……”萧婉儿看到岚蕊,眼中的恐惧瞬间化为怨毒,“是你!是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害了我!”
“我害你?”岚蕊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冰,“萧婉儿,到了这一步,你还想狡辩?”
她微微侧头,身后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把掀开红布。
托盘上,赫然放着那个装有“引毒香”的香囊,以及一瓶尚未用完的毒药。
“这是什么,你比我清楚。”岚蕊淡淡道,“那刺客已经招了,这香囊是你亲手给他的。那毒药,也是你从黑市买来的。怎么,需要我让人把那个刺客提来,当面对质吗?”
萧婉儿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不……不可能……他答应过我不说的……”她喃喃自语。
“蠢货。”萧景琰嗤笑一声,“那种亡命之徒的话你也信?为了保命,他什么都肯说。”
岚蕊蹲下身,直视着萧婉儿的眼睛:“萧婉儿,我原本念在你是景珩的妹妹,想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在家庙吃斋念佛,了此残生。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连他的命都要算计。”
“那香囊里的‘引毒香’,若是真的发作,景珩必死无疑。你……是想让他死啊。”
岚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萧婉儿浑身颤抖,眼神闪烁:“我……我只是想让他离不开我……我只是想……”
“够了。”岚蕊不想再听她的疯言疯语。
她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扔在萧婉儿面前。
“这是断绝关系书。从今日起,你萧婉儿,不再是定北侯府的二小姐,也不再是萧景珩的妹妹。侯府的族谱上,会除名。你日后的生老病死,与侯府再无瓜葛。”
萧婉儿看着那封信,瞳孔猛地放大。
除名?
在这个时代,被家族除名,意味着她将失去所有的庇护,成为无根浮萍,任人欺凌。
“不!我不签!我是侯府的小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她尖叫着想要去撕那封信。
萧景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冷声道:“由不得你!”
“岚蕊,跟她废话什么。”萧景琰转头看向岚蕊,“二嫂……哦不,郡主,直接动手吧。”
岚蕊点了点头。
她看着还在挣扎的萧婉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对待敌人,绝不能手软。
“既然你不愿签,那便由不得你了。”
岚蕊从婆子手中接过一把剪刀,走到萧婉儿面前。
“你要干什么?!”萧婉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我便代伯母,断了你这满头青丝,也断了你与侯府最后的缘分。”
话音刚落,岚蕊手起剪落。
“咔嚓——”
一缕长发飘落在地。
紧接着,又是“咔嚓、咔嚓”几声。
不过片刻功夫,萧婉儿那一头引以为傲的秀发,便被剪得参差不齐,宛如疯妇。
“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萧婉儿捂着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对于古代女子而言,头发便是尊严,便是性命。
岚蕊看着披头散发的萧婉儿,将那份断绝关系书强行塞进她怀里,又拿起她的手,在那上面按了一个手印。
“事已办妥。”岚蕊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便走,不再回头看一眼。
“走!”萧景琰冷哼一声,带着人紧随其后。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只留下萧婉儿一个人,披头散发,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断绝书,在寒风中发出绝望的哭嚎。
……
回程的马车上。
岚蕊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决绝之事,她并非铁石心肠。
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岚蕊睁开眼,对上了萧景珩那双深邃的眼眸。
“都处理好了?”他轻声问。
“嗯。”岚蕊点了点头,“断发,除名,断绝关系。她以后,再也不是萧家的人了。”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辛苦了。”
“你不怪我心狠?”岚蕊看着他,“毕竟……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
“婉儿。”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但更多的是释然,“她若只是刁蛮任性,我自会护她一世。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杀心。岚蕊,你知道吗?昨晚若非你及时出手,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握紧岚蕊的手,语气坚定:“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我也不愿意。更何况,是她先想要我的命。”
岚蕊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既答应护你周全,便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萧景珩看着她那副护犊子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生动的笑意。
“好,那我便赖上郡主了。”
……
回到侯府时,天色已晚。
侯爷萧远山正在书房等候。
看到岚蕊和萧景珩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神色有些局促。
“父亲。”两人行礼。
“坐,快坐。”萧远山亲自为他们倒了茶,叹了口气,“婉儿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按律处置了。”岚蕊平静地说道,“断发除名,逐出家族。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萧远山手一抖,茶水洒出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求情的话,但看着萧景珩那张虽然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次是婉儿做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好……好。”萧远山苦笑着点了点头,“是萧家教女无方,让郡主受累了。从今往后,侯府上下,定以郡主马首是瞻。”
“父亲言重了。”岚蕊淡淡道,“我只求景珩平安,侯府安宁。至于旁人……只要不来惹我,我自不会多事。”
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承诺。
萧远山连忙点头称是。
……
夜深人静,听雨轩。
萧景珩服了药,睡得很沉。
岚蕊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正在擦拭手中的那把剪刀。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谁?”
岚蕊眼神一凛,手中的剪刀瞬间飞出,直刺窗外。
“哎哟!”
一声惨叫传来。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树上跌了下来。
岚蕊推窗一看,只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正捂着肩膀,痛苦地呻吟。
而那个黑衣人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封信。
“你是谁?为何潜入侯府?”岚蕊飞身跃下,一脚踩在黑衣人的胸口,冷冷问道。
那黑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
“昭……昭华郡主……”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我是……我是来送信的。”
“送信?”岚蕊眉头微蹙,从他手中夺过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朵诡异的黑色莲花。
岚蕊心中一动。
黑莲?
那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暗影阁”的标志!
她迅速拆开信封,借着月光看去。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寒煞毒,非药石可医。欲解此毒,需至西域极寒之地,寻‘冰魄雪莲’。然,雪莲有灵兽守护,九死一生。萧景珩命不久矣,郡主若有意,可来暗影阁一叙。——阁主留。”
岚蕊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西域?冰魄雪莲?
前世,萧景珩至死都未能找到解药。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真的有了线索!
只是……这暗影阁为何会主动送信给她?这其中,是否有诈?
“说!”岚蕊低头看向脚下的黑衣人,“这信是谁让你送来的?你们阁主到底有何目的?”
那黑衣人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郡主……阁主说了,信已送到,信不信由你。但他还说……若郡主不想后悔,三日内,务必启程。”
说完,他猛地咬碎了口中的毒囊,头一歪,气绝身亡。
“该死!”
岚蕊暗骂一声,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救了。
她站起身,看着手中的信,心中思绪万千。
这暗影阁,究竟是敌是友?
而那所谓的“冰魄雪莲”,真的能救萧景珩吗?
“岚蕊……”
身后传来萧景珩虚弱的声音。
岚蕊连忙转身,将信藏在身后,换上一副笑脸:“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萧景珩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身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追问。
“只是做了个噩梦。”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梦见你不见了。”
岚蕊心中一酸,回抱住他,轻声道:“傻瓜,我怎么会不见呢?我还要陪你一辈子呢。”
她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不管那暗影阁是龙潭还是虎穴,为了救他,她都要去闯一闯!
哪怕……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