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萧景珩紧闭双眼,身体在榻上剧烈痉挛,原本苍白的肤色此刻竟泛起一股诡异的青紫。那股被压制的寒煞毒,仿佛被某种外力唤醒的凶兽,正疯狂地吞噬着他仅存的生机。
“景珩!醒醒!别睡!”
岚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手中的金针飞速落下,分别刺入他百会、神庭、人中几处大穴。
然而,金针入肉,竟无一丝阻滞感,仿佛刺入了一团败絮之中。
“不好……毒气攻心了。”岚蕊心中大骇。
普通的解毒之法已经失效,这毒素的反扑之势,远超前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能用那招了。”
岚蕊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套九枚银针,针身泛着幽蓝的光泽。这是她师门秘传的“九转还魂针”,从未在人前施展过,因为此针法极耗施针者的心神,稍有不慎,施针者也会遭到反噬。
但此刻,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景珩,信我。”
她低喃一声,第一针,刺入他心口膻中穴。
随着银针入体,萧景珩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岚蕊雪白的衣袖上,触目惊心。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每一针落下,岚蕊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萧景珩的胸口。
当第九针落下时,岚蕊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她不敢停。
她双手结印,按在萧景珩的胸口,将体内仅剩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引导着那股狂暴的毒素,顺着经脉缓缓逼出。
一刻钟,两刻钟……
半个时辰后。
萧景珩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呼吸虽然微弱,却变得平稳了许多。胸口那股狰狞的黑纹,也退回了心口附近,不再扩散。
岚蕊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她看着榻上那个终于安稳睡去的男子,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
“活过来了……”
……
翌日清晨。
萧景珩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百骸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酸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个人的腿上。
低头一看,只见岚蕊趴在床边,虽然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紧锁着,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而她那只原本白皙如玉的手,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岚蕊……”萧景珩心中一痛,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岚蕊本就睡得浅,被他一碰便醒了过来。
看到他睁开眼,她眼中的疲惫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痛?”
“我没事。”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床边坐下,声音沙哑,“倒是你……你的手怎么了?”
岚蕊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没事,只是……昨晚施针有些累了。”她轻描淡写地带过。
萧景珩不是傻子,看着她那毫无血色的指尖,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是为了救我,损耗了真气吧?”他看着她,眼中满是自责与心疼,“岚蕊,我不值得你这样……”
“说什么傻话。”岚蕊伸手捂住他的嘴,佯怒道,“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不救你救谁?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起身时那一瞬间的摇晃,还是没能逃过萧景珩的眼睛。
他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定要好好补偿她,绝不再让她为自己受半点苦。
……
待萧景珩服过药睡下后,岚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并没有休息,而是立刻让人将昨晚那个刺客用过的那个香囊取来。
那个香囊是萧婉儿给刺客的,说是里面装着“迷魂散”,可以助他行事。
岚蕊打开香囊,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鼻而来,确实像是迷魂散的味道。
但她总觉得,这味道里,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香囊里的粉末中搅了搅。
银针瞬间变黑。
“果然有毒。”
但这毒,并非迷魂散,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引毒香”。
这种香料本身无毒,但若是一旦遇到寒煞毒患者,便会像催化剂一般,激发体内的毒素,使其瞬间爆发,且药石无医。
岚蕊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婉儿!
她原本以为,萧婉儿只是嫉妒成狂,想杀了自己。
却没想到,她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萧景珩!
那个刺客,不过是她用来接近萧景珩,并将这香囊带入府中的棋子罢了。若非昨晚萧景珩情绪激动,牵动了内力,这香囊里的毒素或许还不会发作得那么快。
“好狠毒的心思。”岚蕊握着香囊的手指节泛白。
她原本以为,将萧婉儿送去家庙,已是最大的仁慈。
却没想到,这朵养在温室里的娇花,根子里早已烂透了。
“郡主,”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世子爷来了。”
岚蕊深吸一口气,将香囊收好,整理了一下情绪,起身开门。
“大哥。”
萧景瑜站在门外,神色有些复杂。
“昨日之事,是侯府管教无方,让郡主受惊了。”他对着岚蕊行了一礼,语气诚恳。
“大哥言重了,那是家事,我自会处理。”岚蕊淡淡道。
萧景瑜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其实……婉儿变成这样,我们也有责任。从小爹便宠她,二哥又常年卧病,对她疏于管教,才让她养成了这般偏执的性格。”
“性格偏执不是害人的理由。”岚蕊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哥,我敬你是景珩的大哥,才与你多说几句。但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这次是景珩命大,若是我没能救回他,你觉得,我会放过定北侯府吗?”
萧景瑜背脊一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郡主放心。”萧景瑜郑重地抱拳,“此事,侯府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婉儿……她不会再有机会出来害人了。”
岚蕊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
送走萧景瑜后,岚蕊转身看向窗外。
远处的城郊,家庙的方向,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萧婉儿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那个香囊,便是最好的证据。
……
入夜,听雨轩。
萧景珩的精神好了许多,正靠在床头看书。
岚蕊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多躺着吗?”她放下碗,走过去扶他。
“躺不住了。”萧景珩放下书,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岚蕊,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深邃:“昨晚……那个香囊,是不是有问题?”
岚蕊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突然问这个?”
“景琰那个混世魔王,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嗅觉灵敏。”萧景珩轻声道,“他说,那个刺客身上的味道,和婉儿平日用的香料不同,倒像是……西域的一种奇香。”
岚蕊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不瞒他。
她从袖中取出那个香囊,递给他。
“你说得对。这香囊里装的,不是迷魂散,而是‘引毒香’。”
萧景珩接过香囊,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自然知道这香囊的厉害。
“她是想让我死……”萧景珩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心寒。
“她是想让我们都死。”岚蕊握住他的手,冷冷道,“这香囊一旦引爆你体内的毒素,我也在施针,必受反噬。到时候,我们两个,都会没命。”
“啪!”
萧景珩猛地一掌拍在床沿上,将坚硬的红木拍得粉碎。
“我竟不知,我竟养了一条毒蛇在身边!”
“景珩,别生气,气大伤身。”岚蕊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既然她不留活路,那我们也无需再念旧情。”
萧景珩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岚蕊,你想怎么做?”
岚蕊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景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抹赞赏的笑意。
“好,就依你。”
这一夜,听雨轩内的灯火,亮了许久。
一场针对城郊家庙的反击,正在悄然酝酿。
香囊之谜已解,反击计划制定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