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定北侯府的书房内,烛火被萧景珩修长的手指掐灭,只留下一室清冷的月光。
岚蕊并没有睡,她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萧景珩从黑暗中走来。
“决定了?”她问,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嗯。”萧景珩在她身旁坐下,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推到她面前,“龙脉之眼,在慈宁宫。”
岚蕊扫了一眼那行字,眉头微蹙:“慈宁宫乃是太后寝宫,守卫森严程度远超东宫。而且太后此人,生性多疑,她既然敢把龙脉藏在佛像之下,必定留有后手。”
“后手自然是有的。”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玄机子死前会留这一手。明日是太后的‘万寿节’预热,按例宗室子弟需入宫伴驾祈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要我去做什么?”岚蕊明知故问。
“你是神医,我是病患。”萧景珩握住她微凉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日,我要让这慈宁宫的佛,开一次光。”
……
次日,皇宫,慈宁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檀香缭绕。
今日虽非太后正寿,但为了彰显孝道,皇帝特许宗室女眷入宫献礼。
太后高坐凤椅,身着暗红色凤袍,脸上虽带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冷漠。她手中的佛珠拨动得飞快,似乎在压抑着某种焦躁。
“儿臣(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殿内,一众公主、郡主跪拜行礼。
萧婉儿跪在最前列,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却在领口袖口绣了金线,显得既端庄又贵气。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岚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都起来吧。”太后淡淡道,“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谢太后娘娘。”
众人起身,按序落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声:“定北侯府世子萧景珩,携未婚妻岚蕊,前来贺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萧景珩双腿初愈,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更何况是带着那个“野丫头”岚蕊。
只见萧景珩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步履虽缓却稳,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而岚蕊则一身淡青色长裙,素面朝天,却难掩清丽绝俗之姿,宛如空谷幽兰,与这满殿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
“景珩?你的腿……真的好了?”太后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在萧景珩腿上扫过。
“托太后娘娘的福,吃了那天山雪莲,已无大碍。”萧景珩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
“那便好。”太后皮笑肉不笑,“既然来了,便坐下吧。”
宴席开始,丝竹声声,却掩盖不住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萧景珩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子一晃,竟是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景珩!”
岚蕊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怎么回事?”皇帝皱眉问道。
岚蕊慌乱地抬起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回皇上,世子爷……世子爷旧疾复发,寒气攻心了!”
“胡说!”萧婉儿猛地站起来,指着岚蕊骂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复发了?定是你这个庸医照顾不周,害了二皇兄!”
“住口!”萧景珩虚弱地喝止,声音颤抖,“不关她的事……是我……是我刚才感应到了什么……”
“感应到什么?”太后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萧景珩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太后身后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佛……佛像……那佛像在流血!它在瞪我!”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转头看向那尊佛像。
佛像慈眉善目,金光闪闪,哪里有血?
“景珩,你是不是魔怔了?”太后厉声道,“来人,传太医!”
“不!不要太医!”萧景珩突然发狂般地推开岚蕊,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尊佛像,“它在叫我……它说下面有东西……有东西在动!”
“拦住他!”太后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
几名禁军侍卫立刻冲了上去。
然而,萧景珩此刻仿佛力大无穷,竟一把推开两名侍卫,手中折扇化作利刃,狠狠刺向佛像的底座!
“放肆!”
太后大怒,正欲下令格杀勿论,却见萧景珩手中的折扇已经刺入佛像底座的莲花台缝隙中。
“咔嚓!”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机括转动的声音。
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竟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从洞口中涌出,吹得大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慈宁宫的佛像后面,竟然还有密室?
“这……这是什么?”皇帝震惊地站起身。
萧景珩站在洞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惨笑:“皇上……您看,这佛像肚子里,藏着什么?”
太后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她死死盯着那个洞口,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大门。
“封锁!给我封锁慈宁宫!”太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谁也不许进去!谁进去谁死!”
“母后这是何意?”萧景珩转过身,眼中的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锋芒,“莫非这佛像后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说……藏着能颠覆我大梁江山的罪证?”
“你……你陷害哀家!”太后指着萧景珩,手指颤抖。
“是不是陷害,进去一看便知。”
萧景珩不再理会太后,转头看向皇帝:“皇伯伯,为了大梁江山,臣恳请入内一探!”
皇帝此刻也是满腹狐疑,看着太后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他沉声道:“准!萧景珩,你带人进去看看,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是!”
萧景珩给岚蕊使了个眼色,两人并肩走入那漆黑的洞口。
……
密室内,阴冷刺骨。
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一条向下的甬道,石阶上布满了青苔。
“你刚才演得真像。”岚蕊低声道。
“不疯魔,不成活。”萧景珩握紧手中的剑,“小心点,这里机关重重。”
两人沿着甬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而在溶洞的中央,竟然有一条暗河!
暗河之上,悬浮着一座石台。石台四周,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石龙,龙头皆朝向中央,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而在石台正中央,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那剑身上,隐隐散发着红色的光芒,与萧景珩怀中的玉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就是……龙脉之眼?”岚蕊惊叹道。
“不。”萧景珩脸色凝重,“这是‘锁龙桩’。”
“锁龙桩?”
“前朝国师曾言,大梁龙脉过盛,必出暴君。于是他们在龙脉之眼上钉下这九根锁龙桩,以镇国运。但这锁龙桩若被邪气侵蚀,便会变成‘困龙锁’,届时龙气逆行,大梁必亡。”
萧景珩指着那暗河:“你看那河水。”
岚蕊低头看去,只见那暗河之水,竟然是黑色的,且泛着泡沫,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水黑了。”萧景珩沉声道,“说明龙脉已污。有人在往这龙脉里投毒。”
“是谁?”
“还能有谁?”萧景珩冷笑,“这慈宁宫的主人。”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咯咯咯……定北侯府的小侯爷,果然聪明。”
萧景珩猛地转身。
只见甬道入口处,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衣人。
为首一人,正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孙嬷嬷。
但这孙嬷嬷此刻的气质却截然不同,她佝偻的背挺直了,浑浊的老眼中射出精光,声音也不再尖细,而是变得低沉有力。
“你是修罗门的人。”萧景珩冷冷道。
“老身乃是修罗门左护法,在此潜伏二十年,就是为了今日。”孙嬷嬷——或者说左护法,阴恻恻地说道,“太后那老妇人,以为自己能掌控龙脉,却不知她只是我们的一枚棋子。多谢世子爷带路,帮我们打开了这最后的一道机关。”
“你们想干什么?”岚蕊挡在萧景珩身前,手中银针已扣在指尖。
“干什么?”左护法狞笑一声,“自然是毁了这大梁的根基!只要炸断这锁龙桩,龙气溃散,京城必将地动山摇,届时我修罗门大军压境,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做梦!”
萧景珩大喝一声,拔剑出鞘。
“杀!一个不留!”左护法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
“岚蕊,你去护住锁龙桩,别让他们靠近暗河!”萧景珩身形一闪,迎向左护法,“这里交给我!”
“好!”
岚蕊身形如燕,掠向中央石台。
地下溶洞内,瞬间杀声震天。
萧景珩剑法如虹,每一剑挥出,必有一人倒下。但他体内的毒虽解,内力却未完全恢复,加上对方人数众多,渐渐有些吃力。
“萧景珩,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左护法手中挥舞着两条漆黑的锁链,锁链末端带着倒钩,招招狠辣,直取萧景珩要害。
“铛!”
萧景珩格挡住一击,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就凭你?”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突然弃剑,双手成爪,使出了定北侯府的不传之秘——“擒龙手”!
这是他结合前世记忆与今生感悟,自创的杀招。
“咔嚓!”
一声脆响,左护法的一条锁链竟被他生生抓住,紧接着,萧景珩借力一拉,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左护法,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噗!”
左护法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你……你的内力……”左护法惊恐地看着萧景珩。
“杀你,足够了!”
萧景珩正要补上一掌,却听岚蕊那边传来一声惊呼:“景珩!小心!”
萧景珩回头一看,只见一名黑衣人趁岚蕊不备,竟将一颗黑色的圆球扔进了暗河之中。
那圆球入水即化,瞬间冒出滚滚黑烟。
“不好!是‘腐骨水’!”
萧景珩脸色大变。
这腐骨水一旦融入暗河,顺着地下水脉流向京城,半个京城的人都会化为脓水!
“拦住他!”
萧景珩不顾一切地冲向暗河。
然而,那黑衣人已完成了任务,狞笑着按下了手中的机关。
“轰隆隆——”
溶洞顶部开始震动,巨大的石块纷纷落下。
“我要你们给我陪葬!”黑衣人大笑。
“想死?没那么容易!”
岚蕊眼中寒光一闪,袖中飞出数根银针,精准地刺入那黑衣人的穴道。
黑衣人动作一僵,还没来得及引爆身上的火药,就被岚蕊一脚踢飞,落入那黑色的暗河之中。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黑衣人的尸体瞬间消失不见。
“景珩,快!堵住出水口!”岚蕊大喊道。
萧景珩冲到石台边,看着那不断扩散的黑水,心急如焚。
“来不及了!只能炸断通道!”
他一把抱起岚蕊,看向那摇摇欲坠的溶洞顶部。
“你疯了?那样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岚蕊惊道。
“信我!”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将手中长剑狠狠掷向溶洞顶部的一处裂缝——那是刚才左护法锁链击中的地方。
“破!”
长剑入石三分,剑气爆发。
“轰!”
一块巨大的巨石轰然落下,正好砸在暗河的出口处,将那股黑水硬生生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更多的巨石落下,将退路彻底封死。
烟尘弥漫,地动山摇。
……
良久,尘埃落定。
黑暗中,传来岚蕊的咳嗽声。
“咳咳……景珩,你没事吧?”
“我没事。”萧景珩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摸索着点燃了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四周。
他们被堵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正在变得稀薄。
“看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岚蕊靠在萧景珩怀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死?”萧景珩刮了刮她的鼻子,“阎王爷敢收我吗?”
他指了指头顶:“刚才我算过了,上面就是慈宁宫的后花园。只要打通这里,就能出去。”
“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在等……”萧景珩从怀中掏出那两块玉佩,“等这个。”
他将龙凤玉佩嵌入石壁上的一个凹槽中。
那是刚才在混乱中,他偶然发现的。
“咔哒。”
随着玉佩嵌入,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向上的阶梯。
而阶梯的尽头,透着光亮。
“走吧。”萧景珩拉起岚蕊的手,“好戏,才刚刚开始。”
……
慈宁宫,后花园。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两只手扒住边缘,紧接着,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影爬了出来。
正是萧景珩和岚蕊。
此时,慈宁宫外已是乱作一团。
皇帝正焦急地在殿外踱步,太后则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当看到萧景珩和岚蕊如同鬼魅般出现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鬼啊!”萧婉儿尖叫一声,吓晕了过去。
“景珩!你们还活着?”皇帝大喜过望。
萧景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那是他从地下带出来的唯一东西——那瓶未用完的“腐骨水”。
他走到太后面前,将瓷瓶重重地放在桌上。
“太后娘娘,这东西,您应该不陌生吧?”
太后看到那瓷瓶,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这……这是……”
“这是修罗门的独门毒药。”萧景珩声音冰冷,响彻整个大殿,“而它的源头,就在您寝宫的佛像之下。太后娘娘,您还有什么话好说?”
太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萧景珩转过身,看向皇帝,单膝跪地:“皇上,臣幸不辱命,查清了真相。太后勾结修罗门,意图毒害龙脉,颠覆大梁。证据确凿,请皇上圣裁!”
皇帝看着那瓶毒药,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为无尽的怒火。
“传朕旨意!”
“太后失德,勾结外敌,意图谋逆。即日起,废去太后尊号,幽禁冷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至于修罗门……”皇帝眼中杀机毕露,“传令天下,见修罗门人,杀无赦!”
风起云涌,大梁的天,终于变了。
而萧景珩站在风中,看着岚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棋局,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