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凤鸾宫。
夜色如墨,将这座象征着后宫最高权力的宫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之中。
不同于往日的灯火通明,今日的凤鸾宫显得格外幽静,连平日里穿梭往来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盏昏暗的宫灯在风中摇曳,投射出如鬼魅般的影子。
岚蕊坐在偏殿的软榻上,面前是一盏早已凉透的香茶。
她神色淡然,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银针,仿佛并不是身处危机四伏的皇宫,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赏景。
“郡主好定力。”
一道尖锐而阴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珠帘晃动,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她身着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尾凤钗,脸上虽敷了厚厚的脂粉,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严与狠厉。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黑气,显然并非装病。
“臣女岚蕊,参见太后娘娘。”岚蕊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免了。”太后挥了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贴身嬷嬷守在门口。
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岚蕊,冷冷道:“哀家听闻,定北侯府的二公子站起来了?甚至还在今日早朝上,咬了太子一口?”
“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岚蕊淡淡道,“至于朝堂之事,臣女不懂,也不敢妄议。”
“不懂?”太后冷笑一声,“你若是真不懂,哀家今日又何必请你进宫?岚蕊,你是个聪明人。哀家知道你医术高明,连景珩那样的绝症都能治好。哀家今日身子不适,特请你来,便是想让你给哀家瞧瞧。”
说着,她将手腕伸到了桌案上。
岚蕊微微挑眉。
太后的脉象,岂是她想诊就能诊的?这分明是个局。
但她没有拒绝,走上前去,三指搭在了太后的脉门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岚蕊心头猛地一跳。
太后的脉搏看似虚浮无力,实则内里暗藏一股极其霸道的寒毒,正顺着经脉疯狂侵蚀着五脏六腑。这毒……竟与当初萧景珩所中之毒同源,只是更加阴毒,更加隐蔽!
“如何?”太后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岚蕊收回手,垂眸道:“娘娘凤体违和,乃是操劳过度,心神失养所致。只需静养几日,再辅以安神汤药,便可痊愈。”
“哦?只是操劳过度?”太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好一个操劳过度!好一个庸医!”
笑声戛然而止。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哀家中的是‘寒心断魂散’!你竟敢说是操劳过度?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岚蕊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寒心断魂散。
这是西域修罗门的独门奇毒,无色无味,入体即化,唯有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才会发作一次,痛彻心扉。
太后竟然中了这种毒?而且看这毒发的程度,绝非一日两日之事。
“娘娘说笑了。”岚蕊依旧面不改色,“臣女从未听说过此毒。”
“没听说过?”太后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岚蕊,眼中杀意毕露,“那哀家就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太后突然出手,一掌拍向岚蕊的天灵盖!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掌风之中竟带着一股阴寒之气,显然是中了毒后,内力也变得阴毒无比。
岚蕊早有防备,身形一侧,堪堪避开这一掌,同时袖中银针飞出,直取太后手腕穴道。
“叮!”
银针被太后护体罡气震飞。
“有点本事。”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更加狠厉,“难怪景珩那小子对你死心塌地。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的这些小把戏,毫无用处!”
说罢,她再次出手。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招招致命。
岚蕊虽然身法灵活,但毕竟内力不如太后深厚,再加上还要顾忌不能真的伤了太后,一时间竟落了下风,险象环生。
“砰!”
一掌印在岚蕊肩头。
岚蕊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咳咳……”岚蕊捂着胸口,强忍着剧痛站直身体。
“怎么样?现在肯说实话了吗?”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轻蔑,“只要你肯交出解药,并答应以后为哀家所用,哀家可以饶你不死。否则……”
“否则如何?”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太后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大门洞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虽然步履微缓,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萧景珩!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却俊美的脸,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后厉声道,“哀家不是让人守在外面了吗?”
“那些守卫?”萧景珩随手将灯笼放在门口的石阶上,一步步走进大殿,“他们太困了,臣便让他们睡了一会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太后却知道,能把凤鸾宫那些大内高手悄无声息地放倒,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的青年,实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可怕得多。
“景珩,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太后怒极反笑,“竟敢私闯凤鸾宫,你是想造反吗?”
“造反?”萧景珩走到岚蕊身边,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转头看向太后,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太后娘娘言重了。臣只是听说娘娘凤体欠安,特意进宫探望。没想到……娘娘的‘病’,竟然是想杀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太后嗤笑,“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也配进我萧家的门?景珩,哀家劝你,别被美色迷了心窍。这女人,留不得!”
“留不留得,臣说了算。”萧景珩冷冷道,“倒是太后娘娘,您体内的‘寒心断魂散’,怕是快压制不住了吧?若无臣的解药,不出三日,您便会经脉尽断,暴毙而亡。”
太后脸色骤变:“你知道解药?”
“自然。”萧景珩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在手中晃了晃,“这毒,本就是臣‘送’给您的。解药,自然也在臣手中。”
“你……”太后指着萧景珩,气得浑身发抖,“是你下的毒?!你这个逆子!你竟然敢对哀家下手!”
“逆子?”萧景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嘲讽,“太后娘娘莫不是忘了,当年是谁亲手将臣推下悬崖?是谁废了臣的双腿?是谁害得臣母妃含恨而终?比起你们,臣所做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太后瞳孔猛地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你说什么?推下悬崖?哀家何时……”
“装?继续装。”萧景珩打断了她,眼中杀意涌动,“当年之事,臣已查得一清二楚。太后娘娘,今日臣来,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太后咬牙切齿。
“放了岚蕊,臣给你解药。”萧景珩淡淡道,“另外,臣还要知道,修罗门的人,现在何处。”
听到“修罗门”三个字,太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死死盯着萧景珩,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她终于松口:“好。哀家答应你。只要你给哀家解药,哀家便放这丫头离开。至于修罗门……他们今夜便会在御花园的湖心亭等你。”
“等我?”萧景珩挑眉。
“不错。”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修罗门主‘血手人屠’厉天行,点名要见你。他说,你有他想要的东西。”
萧景珩心中一动。
他想要的东西?
难道是……那半块玉佩?
“好。”萧景珩将瓷瓶扔给太后,“这是第一颗解药,可保您三日无忧。三日后,若臣还活着,自会给您第二颗。”
太后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脸色稍缓。
“滚吧。”她冷冷道,“别死在宫里,脏了哀家的地。”
萧景珩不再多言,一把揽住岚蕊的腰,转身向殿外走去。
……
御花园,湖心亭。
夜色深沉,湖面雾气弥漫,宛如人间仙境,又似森罗鬼域。
萧景珩扶着岚蕊,缓缓走上湖心亭。
亭中,早已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披黑色斗篷,头戴鬼面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
“你来了。”
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厉门主久等了。”萧景珩神色平静,仿佛面对的不是杀人如麻的魔头,而是一个老朋友。
“你知道我是谁?”黑衣人转过身,鬼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西域修罗门,血手人屠厉天行。”萧景珩淡淡道,“十年前,你曾潜入定北侯府,盗走了一件东西。不知门主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归还失物?”
厉天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定北侯府的小侯爷,并非传闻中的废物。不错,那东西确实在我手中。不过,想要拿回去,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便试试。”
萧景珩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暴起!
他虽然双腿初愈,但这几日在密室中苦修,加上体内寒毒已解,内力竟比以前更胜一筹。
这一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取厉天行面门!
“好快!”
厉天行没想到萧景珩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出手便是杀招。
他不敢大意,连忙运起护体真气,双掌齐出,迎向萧景珩。
“轰!”
两股强大的内力在空中碰撞,激起一阵狂风,吹得湖面波涛汹涌。
萧景珩身形一晃,退后三步。
厉天行则是连退五步,鬼面下的脸色微微一变。
“好霸道的内力!”厉天行惊疑不定地看着萧景珩,“你……你的毒不是还没解吗?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解没解,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萧景珩冷笑一声,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将这段时间领悟的“修罗刀法”融入拳脚之中,招招狠辣,式式致命。
厉天行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萧景珩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竟也有些手忙脚乱。
“够了!”
厉天行突然大喝一声,身形暴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扔向萧景珩。
“你要的东西,给你!”
萧景珩伸手接住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半块古朴的玉佩。
这玉佩与他身上的另外半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块。
“东西给你了。”厉天行冷冷道,“但你要记住,修罗门的账,还没算完。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始。待我修罗门大军压境之日,便是你大梁国破家亡之时!”
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萧景珩握紧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修罗门……
看来,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景珩,你没事吧?”
岚蕊走上前,担忧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但凶险万分。她看得出,萧景珩是在强撑。
“我没事。”萧景珩收起玉佩,转头看向岚蕊,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倒是你,刚才疼不疼?”
“不疼。”岚蕊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那个瓷瓶,“倒是这个,真的是解药吗?”
“是。”萧景珩点头,“那是用天山雪莲的根须炼制的,虽不能根治,但压制毒性绰绰有余。”
“那你为何要给她?”岚蕊不解,“这种恶人,死了岂不是更好?”
“现在还不是她死的时候。”萧景珩目光深邃,望向皇宫深处,“她若死了,太子便会失去制衡,到时候朝堂大乱,遭殃的是百姓。而且……”
他顿了顿,轻声道:“留着她,我才能钓出背后更大的鱼。”
“更大的鱼?”
“嗯。”萧景珩握住岚蕊的手,轻声道,“走吧,我们回家。这皇宫的夜,太冷了。”
……
回府的马车上。
岚蕊靠在萧景珩肩头,渐渐睡去。
萧景珩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中的玉佩被他摩挲得温热。
这块玉佩,是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据说,这玉佩中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关系到前朝的一笔巨额宝藏,以及……一个能颠覆天下的秘密组织。
“母亲……”
萧景珩低声呢喃。
“孩儿一定会查清楚这一切,为您报仇,也为……这天下,换一个清明。”
马车缓缓驶入定北侯府。
萧长风早已在门口等候。
看着被萧景珩抱下车的岚蕊,以及萧景珩那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神,这位久经沙场的老侯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回来了?”
“嗯,回来了。”萧景珩点了点头,“父亲,我有事与您商量。”
“进来说。”
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景珩将今日在宫中的遭遇,以及从太后和厉天行那里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长风。
听完之后,萧长风沉默了许久。
“修罗门……前朝宝藏……”萧长风长叹一声,“看来,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父亲,您知道些什么?”萧景珩问道。
萧长风看着他,神色凝重:“景珩,有件事,为父瞒了你二十年。其实,你的身世……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你母亲,也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子。”
萧景珩心头一震:“父亲,您的意思是……”
“你母亲,是前朝皇室遗孤。”萧长风语出惊人,“而这半块玉佩,便是开启前朝宝藏的钥匙。当年你母亲将玉佩一分为二,另一半……在当朝国师,玄机子手中。”
“玄机子?!”
萧景珩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被他设计杀死的国师?
“他死了?”萧长风皱眉。
“死了。”萧景珩点头,“是我杀的。”
“死了……”萧长风神色复杂,“他死了,那另一半玉佩……”
“应该还在他手中。”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明日,我便去抄了他的国师府!这另一半玉佩,我势在必得!”
窗外,风起云涌。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