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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沧海烬:郡主她靠医术杀疯了

天光微熹,定北侯府经历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大火后,此刻显得格外死寂。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焦糊味,混合着清晨的露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听雨轩内,药炉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香在屋内缓缓流淌。

岚蕊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正细致地擦拭着萧景珩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昨夜强行催动内力助她破局,加上毒火攻心,他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正陷入深沉的昏迷中。

“郡主,您歇歇吧。”翠微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看着自家主子眼底淡淡的青黑,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一宿您都没合眼,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岚蕊摇了摇头,将丝帕浸入水中拧干,轻声道:“无妨。你去看看前院的情况,萧长风他们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了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翠微连忙放下铜盆退了出去。

帘拢被掀开,萧长风一身玄色劲装,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萧烈。看到床榻上气若游丝的弟弟,兄弟二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又被深深的感激所取代。

“郡主。”萧长风对着岚蕊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昨夜之事,若非郡主临危不乱,定北侯府恐怕已是一片废墟,景珩更是……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长风万死不辞。”

萧烈也红着眼眶,瓮声瓮气地抱拳道:“郡主,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您能救活二哥,我萧烈这条命就是您的!”

岚蕊放下手中的帕子,神色淡然,并未受这一礼:“大世子言重了。我救他,不仅是为了还债,更是为了我自己。赵元已死,但相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才转身道:“当务之急,不是谈恩谢,而是如何收拾这烂摊子。昨夜祠堂大火,赵元身死其中,对外,你们打算如何解释?”

萧长风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昨夜走水,乃是赵元潜入侯府行刺,意图谋害二弟,不慎引火烧身,葬身火海。至于婉儿……”

提到这个名字,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失望:“婉儿受赵元蛊惑,私藏违禁香料,虽未直接行凶,但难辞其咎。父亲已下令,将她送往京郊的静思庵,终身带发修行,没有手谕,不得回京。”

岚蕊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终身幽禁庵堂,这对于心高气傲的萧婉儿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但这已是定北侯府能做出的最严厉的惩罚了,毕竟血浓于水,萧家老夫人在那里哭得几度昏厥,若真逼死了萧婉儿,这府里的天也就塌了。

“如此也好。”岚蕊淡淡道,“斩草虽未除根,但也算是去了心头大患。只是赵元死在侯府,相国公府那边,怕是会借题发挥。”

“他们敢!”萧烈怒目圆睁,“赵元那是畏罪潜逃,死有余辜!”

“三弟,慎言。”萧长风沉声喝止,随即看向岚蕊,“郡主所言极是。相国公府那位老公爷,是太后的心腹,如今赵元死了,他们定会咬定是我侯府杀人灭口。今日早朝,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岚蕊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清晨的冷风灌入,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

“恶战在所难免。”她看着远处被烧得焦黑的祠堂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过,既然他们想闹,那我们就陪他们闹个够。只是,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郡主尽管开口!”萧烈急道。

“赵元的尸体。”岚蕊转过身,目光灼灼,“还有,他在火场中残留的所有衣物碎片。”

萧长风一怔:“郡主是要……验尸?”

“不错。”岚蕊走回床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萧景珩,轻声道,“赵元死得蹊跷。昨夜火势虽大,但他身上的磷粉是我特意调配的,遇水即燃,却不会瞬间化为灰烬。他的尸身虽然会有损毁,但致命伤,一定还在。”

“致命伤?”萧长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郡主怀疑,赵元在进入祠堂前,就已经受了伤?”

“不是怀疑,是肯定。”岚蕊从袖中取出一枚被烧得半焦的银针,那是她在火场混乱中,从赵元尸体旁捡到的,“昨夜赵元出现时,脚步虚浮,面色潮红,显然是中了某种慢性毒药。而在他点燃火折子之前,我曾暗中射出一针,封了他的哑穴和几处大穴。我要确认的,是他体内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能让相国公府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闭嘴。”

萧长风看着那枚银针,心中对眼前这位郡主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好!我这就去安排,务必保住尸体完整。”萧长风当机立断,“只是,今日早朝……”

“早朝我会随父亲一同入宫。”岚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相国公府想泼脏水,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辰时三刻,金銮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相国公赵阔一身素缟,跪在大殿中央,老泪纵横,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太后娘娘!皇上!老臣的孙儿赵元,虽不成器,但也罪不至死啊!定北侯府仗着军功赫赫,竟敢在京城重地公然行凶,火烧祠堂,毁尸灭迹!这是藐视皇权,这是草菅人命啊!求太后、皇上为老臣做主!”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面露难色,目光频频看向垂帘听政的太后。

太后凤目微眯,手中佛珠拨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定北侯,”太后终于开口,声音威严而冰冷,“相国公所言,可是事实?你侯府祠堂昨夜为何走水?赵元又为何会死在你府上?”

定北侯萧战一身铠甲,手持笏板,大步出列。他面容刚毅,不怒自威,正是岚蕊的舅舅,也是这大雍朝的定海神针。

“回太后,回皇上。”萧战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昨夜微臣府中确是走水,但并非微臣行凶,而是那赵元畏罪潜逃,潜入我府意图行刺二子景珩,不慎引燃火油,自食恶果!至于微臣府中逆女婉儿,已被老臣大义灭亲,送往静思庵思过。此事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太后明鉴!”

“大义灭亲?好一个大义灭亲!”赵阔猛地转头,指着萧战怒骂,“萧战,你那是大义灭亲吗?你那是杀人灭口!赵元身上的烧伤虽重,但仵作查验,他心口处有一处极细的针孔,那是致命伤!分明是你侯府高手先用暗器杀人,再放火毁尸!”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萧战眉头微皱,他并未听说过此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清越的女声:

“相国公此言差矣。那针孔,并非致命伤,而是为了封穴止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岚蕊一身绯色宫装,头戴九尾凤钗,在宫女的搀扶下,步履从容地走上大殿。

“昭华?你来做什么?”太后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岚蕊盈盈下拜,姿态优雅:“臣女参见太后,参见皇上。臣女昨夜恰好在定北侯府做客,亲眼目睹了赵元行凶的全过程。相国公说赵元是被暗器所杀,可臣女却知道,赵元早在进入侯府之前,就已经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你……你血口喷人!”赵阔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验一验便知。”岚蕊直起身,目光如炬,“臣女略通医理,愿当众为赵元验尸。若臣女所言有虚,愿领欺君之罪!”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准奏。”

片刻后,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被抬上了大殿侧殿的玉台。

岚蕊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手持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在众目睽睽之下,剖开了赵元的胸腔。

虽然皮肉焦烂,但内脏的色泽却还能分辨。

岚蕊动作娴熟,很快便从赵元的肝脏处,挑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以及一滩早已凝固的黑血。

“大家请看。”岚蕊将那银针举起,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银针泛着幽蓝的光泽,“这银针之上,淬的是‘七步断魂散’。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三个时辰内毫无知觉,一旦毒发,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而赵元体内的毒,至少在昨夜子时之前就已经种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赵阔,冷笑道:“而昨夜赵元潜入侯府,是在丑时。也就是说,在他踏入定北侯府之前,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相国公,您说他是被我侯府所杀,难道这毒,还能跨越时空不成?”

大殿内一片死寂。

赵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不可能……这不可能……明明说好是……”

“明明说好是什么?”岚蕊步步紧逼,“相国公,赵元虽死,但他身上的毒,却是出自西域。据臣女所知,西域密宗最近与朝中某位大人行走甚密,不知……这毒,是不是那位大人送给您的‘礼物’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朝堂上炸响。

西域密宗,那是太后的母族势力。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佛珠猛地崩断,散落一地。

“够了!”太后厉声喝道,“昭华郡主,休要胡言乱语!赵元之死,既已查明是畏罪自杀,那便结案!定北侯教女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退朝!”

说罢,太后拂袖而去,连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赵阔一眼。

皇帝看了看萧战,又看了看岚蕊,无奈地叹了口气:“就依太后所言。退朝。”

……

走出金銮殿时,阳光正好。

萧战看着身旁神色淡然的岚蕊,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蕊儿,你变了。”

以前的岚蕊,虽然聪慧,却总是藏拙,不愿卷入这些纷争。而如今的她,锋芒毕露,手段狠辣,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利剑。

“舅舅,”岚蕊看着宫墙外湛蓝的天空,轻声道,“人总是会变的。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若不长出獠牙,便只能任人宰割。”

萧战沉默许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只要你安好,舅舅便知足了。只是……景珩那孩子,为了护你,昨夜怕是伤得不轻吧?”

提到萧景珩,岚蕊原本冷硬的面容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没事。”她轻声道,“我会治好他。”

“那就好。”萧战点了点头,“那孩子虽然身子不好,但心性是极好的。当年他母亲去得早,他在府里受了不少委屈。你若真对他有心,舅舅便去跟老侯爷提提……”

“舅舅!”岚蕊连忙打断,脸颊微红,“此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解毒。”

萧战看着外甥女那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哈哈大笑:“好好好,以后再说!走,回府!舅舅让人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藕!”

……

回到定北侯府,听雨轩内。

萧景珩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卷书,只是那书拿倒了许久,他却浑然未觉。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岚蕊走进来,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亮。

“你回来了。”他放下书,声音有些沙哑。

“嗯。”岚蕊走到床边,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书放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萧景珩看着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早朝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那是自然。”岚蕊挑眉,故作骄傲,“也不看看我是谁。”

萧景珩低笑出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岚蕊连忙轻拍他的后背,嗔怪道:“笑什么?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萧景珩止住咳,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岚蕊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岚蕊。”他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无比认真,“谢谢。”

“谢什么?”

“谢你……信我。”萧景珩轻声道,“昨夜在火海里,你本可以一个人走的。但你没有。”

岚蕊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前世,他也是这样,至死都未曾放开她的手。

“萧景珩,”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说过,这盘棋,我们要一起下。既然上了我的船,我就不会轻易把你扔下去。”

萧景珩眼中笑意更深,他缓缓用力,将岚蕊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暧昧的气息。

“那……郡主打算何时帮我解毒?”萧景珩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蛊惑。

岚蕊脸颊微烫,却并未退缩,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的毒,需以‘冰心莲’为引,辅以药浴。冰心莲生长在极寒之地,世间罕见。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虽没有冰心莲,但我有一门失传已久的针法,名曰‘渡厄’。只是这针法,需施针者与被施针者肌肤相亲,且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杂念。二公子,你可敢试?”

萧景珩喉结微动,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眸色渐深。

“只要是你,”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决绝,“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岚蕊笑了,如春花绽放。

“好。那今夜子时,我们便开始。”

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治疗”,奏响了前奏。

而这,仅仅是他们两人纠缠一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