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府的祠堂内,长明灯忽明忽暗,将列祖列宗的牌位映照得森冷庄严。
萧婉儿跪在蒲团上,发髻散乱,原本精致的鹅黄襦裙沾满了尘土。她死死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盯着站在面前的兄长。
“大哥,我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听信那个妖女的话,真的把我关在这里?”
萧长风负手而立,面容冷峻如铁:“妖女?你是说昭华郡主?婉儿,证据确凿,那断肠草的瓷瓶是在你房中搜出的,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是她陷害我!”萧婉儿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一定是她!那个贱人早就想除掉我了,她知道二哥最疼我,所以想借刀杀人!大哥,你糊涂啊,她一个外姓郡主,怎么能和我们骨肉至亲相比?”
“住口!”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萧烈大步跨入,满脸怒容:“你还有脸提二哥?若不是郡主拼死相救,二哥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萧婉儿凄厉地笑了起来,“在这个府里,谁在乎过我?父亲眼里只有大哥这个世子,母亲走得早,二哥又是个病秧子,整日里只知道看书下棋,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只有那个岚蕊,一来就抢走了所有人的目光!连二哥……连二哥现在心里也只有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哭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萧二小姐这话,倒是有趣。”
众人回头,只见岚蕊一身绯色宫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她身后,萧景珩坐在轮椅上,虽然脸色苍白,却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郡主……”萧长风连忙行礼。
岚蕊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萧婉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我抢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你倒是说说,我何时抢过你的?还是说,在你眼里,这定北侯府所有人的目光,都该围着你一个人转?”
“你……”萧婉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萧景珩……”岚蕊转身,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愿意看我,那是他的事。你若是不服,大可去问问列祖列宗,看他们认不认你这个为了争宠,不惜毒害亲兄的孙女。”
“你胡说!我没有!”萧婉儿猛地站起来,指着岚蕊,“是你!是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来了,侯府就不得安宁!二哥以前虽然身子不好,但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以前?”萧景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婉儿,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婉儿身子一僵:“二哥,你……”
萧景珩转动轮椅,来到她面前,目光如刀:“那日在听雨轩,你拦着郡主不让她进来,言语间尽是挑衅。你以为我看不见你眼底的那抹得意吗?还有,今日宫宴,你特意换了熏香,那香里混了‘迷迭散’,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神智昏沉。你算准了郡主会点香,也算准了那舞姬会发狂,更算准了……我会为了护住郡主,吸入那混杂了断肠草的毒气。”
“我……”萧婉儿脸色惨白,步步后退。
“你恨郡主,是因为你觉得她抢了你的风头。可你恨我,又是为何?”萧景珩的声音愈发冰冷,“我是你二哥,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亲人?”萧婉儿突然崩溃大哭,“亲人?你知不知道,每次那些世家公子来府里,问的都是‘定北侯府那位病弱的二公子棋艺如何’,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萧婉儿琴棋书画好不好!在他们眼里,我只是定北侯府的一个附属品!而你,哪怕是个废人,也是京中闻名的才子!我不服!我不服!”
“所以,你就想杀了我?”萧景珩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痛色。
“我没想杀你!我只是想让你病重一段时间,没法参加宫宴,没法帮那个贱人……”萧婉儿语无伦次地辩解,“是那香……是那香出了问题!我不知道里面会有断肠草!”
“那是自然。”岚蕊冷笑一声,“因为那断肠草,根本不是你放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萧长风猛地看向岚蕊:“郡主的意思是……”
岚到供桌前,拿起那瓶作为证物的瓷瓶,轻轻晃了晃:“这瓶子里的断肠草粉末,虽然混杂在你的迷迭散里,但成色极新,且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这种处理方式,是西域那边的手法。萧二小姐久居深闺,从哪里学来这种手段?”
萧婉儿愣住了:“我……我不知道什么西域……”
“你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岚蕊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外,“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暗处?出来吧,赵公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祠堂门口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虽然身穿夜行衣,蒙着面,但那身形和那双阴鸷的眼睛,众人再熟悉不过——正是本该在天牢里的相国公府二公子,赵元!
“赵元?!”萧长风大惊,“你怎么会在这里?天牢的守卫……”
“哼,区区天牢,还困不住我。”赵元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扭曲的脸,“萧婉儿,你还真是没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赵元!是你!”萧婉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你给我的香!你说那是能让我二哥病倒的药……”
“那是为了帮你。”赵元冷笑,“谁让你那个好二哥护着岚蕊那个贱人?只要他倒了,岚蕊没了靠山,自然就是我的囊中之物。可惜啊,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贱人懂医术,更没算到……你个蠢货竟然直接承认了!”
“你……”萧婉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扑向赵元,“我要杀了你!”
“婉儿!”萧长风一把拉住她。
赵元却是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一根香:“既然都被发现了,那大家就一起死吧!这香里,我加了双倍的断肠草和……火油。”
“不好!快退!”萧长风脸色大变,一把推开众人。
然而,祠堂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想走?晚了!”赵元狂笑着,将手中的火折子扔向地上的火油,“都给我陪葬吧!”
火焰瞬间腾起,将祠堂围成了一个火海。
“二哥!郡主!”萧烈大吼一声,拔剑就要冲进去。1
祠堂着火好紧张啊
“别冲动!火势太大,进不去的!”萧长风死死拉住他。
火海中,浓烟滚滚。
岚蕊捂着口鼻,看着步步逼近的火焰,又看了看身旁轮椅上的萧景珩。
“怕吗?”她问。
萧景珩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深深的眷恋:“有你在,不怕。”
“好。”岚蕊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香囊,“既然他想玩火,那我们就陪他玩把大的。”
她迅速解开香囊,将里面的药粉撒向四周。
“这是……”赵元看着那些药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是‘遇水即燃’的磷粉,混合了‘闭气散’。”岚蕊冷冷地看着他,“赵元,你以为只有你会用毒吗?”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掌拍向旁边的水缸。
“哗啦!”
水缸破裂,清水混合着磷粉,瞬间在空气中炸开一团蓝色的火焰,将赵元整个人包裹其中!
“啊——!”
赵元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
而岚蕊则迅速拉起萧景珩,从怀中掏出一块湿透的帕子,捂住两人的口鼻:“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祠堂的屋顶突然被掀开,一道黑影如大鹏般落下。
是萧长风!
他不顾火势,一把抱起萧景珩,另一只手拉住岚蕊,大喝一声:“走!”
三人冲破火海,跃出祠堂。
身后,祠堂轰然倒塌,将赵元和那罪恶的秘密,一同埋葬在火海之中。
……
庭院中,众人惊魂未定。
萧婉儿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冲天的大火,眼神空洞。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没能除掉岚蕊,反而引狼入室,差点害死二哥,还让侯府蒙受了奇耻大辱。
“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萧长风冷冷地吩咐道,“待此事禀明父亲和老夫人后,再行发落。”
“是。”
萧婉儿被拖了下去,经过岚蕊身边时,她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岚蕊,眼神怨毒如蛇:
“岚蕊,你别得意太早。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始。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绝不会放过你!”
岚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淡道:“那就要看,你还有没有那个命活到那时候了。”
夜深了。
定北侯府的火光终于被扑灭,但这场风波,却才刚刚开始。
岚蕊站在听雨轩的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冷。
赵元死了,但相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
萧婉儿虽然被关,但她的恨意已深,日后必成大患。
而她和萧景珩的关系,经过今日一事,怕是再也无法掩盖了。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萧景珩的声音。他披着外衣,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她。
“在想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岚蕊轻叹一声。
萧景珩滑着轮椅来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难下,才有趣。不是吗?”
岚蕊回头,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一暖。
“是啊。”她反握住他的手,“只要执棋的人是对的,这盘棋,我就一定要赢。”
窗外,月光破云而出,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明日的京城,必将掀起一场更大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