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敏霞杀鱼的时候没想过今天会救一个人。
她只是照常出摊,照常剖鱼,照常跟隔壁王阿姨唠嗑,照常瞟一眼赵婶逆着刮鱼鳞的手。
十点一刻,菜市场最喧闹的时候,背后传来"咚"的一声——很沉闷,像一袋面从货架上砸下来。
有人喊:"老头倒了!老头倒了!"
朱敏霞扔下刀回头,一个穿灰色唐装的老头仰面摔在地上,脸色发紫,嘴唇青白,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喘得像风箱漏气。旁边两个随从模样的年轻人慌得团团转,一个在打电话,一个蹲下来乱按老头的胸口——按的位置完全错了,连肋骨都找不准。
"让开!"朱敏霞一把推开那个随从,蹲下来摸老头的颈动脉。
三秒。她的手指停在三根手指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脉搏微弱,心律不齐,典型的心肌梗死前兆。她抬头看了随从一眼:"打120了?"
"打了打了!"
朱敏霞没再问。她双手交叠,开始心肺复苏。按压深度五到六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每一次都精准得像量过。她的手臂绷成一条直线,肩膀发力,腰腹收紧,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两分钟,老头的嘴唇从青紫转成浅紫。五分钟,他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眼睛睁开了。
救护车鸣笛而至,担架抬上来的时候,领头的大夫看了一眼朱敏霞的按压手法,忍不住问:"大姐,您是哪个医院的?这个急救标准,三甲急诊都未必做得这么准。"
朱敏霞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卖鱼的。"
她走回鱼摊,围裙上擦了擦手,继续剖她的鱼。旁边王阿姨瞪着眼睛:"朱姐你深藏不露啊!"
赵婶在不远处刮鱼鳞,逆着刮,嘴角动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目标B今日在菜市场实施CPR急救,手法专业,怀疑曾有军医或急诊背景。被救者身份待查。"
两天后,老赵爷出院了。
他换了身更体面的衣服——暗红色唐装配盘扣,手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往菜市场门口一站,跟周围杀鱼剁肉的烟火气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那两个随从,手里提着一箱人参、一箱虫草、一箱不知名的进口水果。
朱敏霞正低头剖鱼,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恩人!"
她抬头,老赵爷已经走到跟前了,眼眶泛红,二话不说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跟着弯腰,三个人像三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使不得使不得!"朱敏霞连忙从鱼摊后面绕出来,"大爷你快起来!我就是个卖鱼的!"
老赵爷直起腰来,双手合十:"恩人,您救了我的命。我姓赵,从M国回来省亲的。这条命是您给的,往后您就是我干妈!"
朱敏霞差点把手里的鱼扔出去:"别别别!我比你小十几岁呢!"
"辈分不论年纪!"老赵爷一挥手,身后随从把箱子全部搬上案板,"干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往后您这个摊子我包了——每天的水果、参茸、补品,我让人按时送!"
"我不要我不要!"朱敏霞摆手摆得像赶苍蝇,"大爷你这样就过了啊!我就是顺手摁了两下,谁都会——"
"谁都会?"老赵爷笑眯眯看着她,"干妈,您那个按压深度,那个气道开放的角度,那个人工呼吸的节奏——我在M国住了三十年,见过的急诊大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您这个手法,是军医体系出来的,而且至少二十年外科经验。我说的对不对?"
朱敏霞的手顿了一下。赵婶在不远处刮鱼鳞,逆着刮,耳朵竖着。
然后朱敏霞笑了,大大方方的:"对,以前在部队卫生所干过几年。后来转业了,就卖鱼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老赵爷的眼睛亮了。他又鞠了一躬:"干妈,您不光是我的恩人,是我的贵人。往后您有什么难处,一句话,我在M国那边,多少还能说上点话。"
朱敏霞正要继续推辞,赵婶忽然喊了一声:"朱姐!你家老秦来了!"
巷口,秦晓刚推着三轮车经过,看见菜市场门口堵了一堆人,伸头看了一眼。朱敏霞手里还攥着一条没剖完的鱼,旁边站着一个穿唐装的阔老头,脚下一堆名贵补品。
秦晓刚面无表情,把三轮车往旁边推了两步,绕过去了。
朱敏霞:"……"
老赵爷:"这位是?"
"我老伴。"朱敏霞叹了口气,"他比较忙。"
"忙什么?"
"捡废品。"
老赵爷肃然起敬:"节俭。干妈家风好。"
朱敏霞扶着额头,觉得今天这鱼是卖不下去了。
第七章 便利店夜班
秦艳红在收银台后面敲键盘。
深夜十一点四十,店里没人。她在追踪瑞丰集团的资金暗线,六条线,分别流经开曼群岛、BVI、新加坡、香港、澳门和卢森堡,表面上是合法的跨国投资,实际上每一条都在洗钱。
她的手指几乎没停过,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流水般划过。黑暗的便利店里只有收银台那盏灯亮着,把她瘦削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风铃响了。
秦艳红的手没有停。她用零点三秒切了屏幕——代码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Excel表格,上面是便利店当月的销售额统计。
陈志同走进来,穿了一件香奈儿当季新款,挎着限量鳄鱼皮包,指甲是刚做的渐变星空甲。她扫了一圈货架,伸手拿了一瓶依云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啪"地放在台面上。
"秦艳红?"她歪着头笑了笑,"你在这儿上班啊?"
秦艳红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您好,请问还需要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