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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68章 班师

混世魔王李元霸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元霸便护着李世民与那两三千残兵,一路往太原退去。

李世民服了灰袍老道的丹药,伤势已稳住,只是身上三箭入肉,刀伤数处,骑马时仍疼得厉害。那三箭虽已拔出、又敷了金创药,可伤口遇着马背颠簸,仍是一阵一阵地抽疼。李元霸本欲让他乘一辆寻来的牛车,李世民却执意骑马,说主将若躺了车,军心便散了。

李元霸拗不过他,只得牵马走在一旁,一路小心照看。每到一处歇脚,他便亲自去寻水寻草,又替李世民重新包扎伤口。那两三千残兵见四郎堂堂西府赵王,竟肯如此侍候主帅,无不暗暗佩服。这一路上,残兵们本因打了败仗而垂头丧气,见李元霸一路护卫、毫无骄矜之色,那士气竟也一点点抬了起来。

行了三日,众人方才望见太原城的轮廓。那青灰色的城墙在夕阳下起伏如龙,城头的旗幡历历在目。李元霸这些日子悬着的心,这才真正放了下来。

刘弘基早得了消息,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见李世民平安归来,刘弘基险些落下泪来,翻身下马拜倒在地道,二公子安然回来,便是太原之福。

李世民下马扶起他道,弘基,这几日辛苦你了。城中可还安稳。

刘弘基道,还算安稳。只是那批署理军政的人见二公子带兵在外,这些日子又蠢蠢欲动,几次三番要来接管城门和府库,都被末将顶了回去。若非四郎走前留了话,只怕早闹起来了。

李世民点头道,回去再说。

一行人入城,李世民先回了唐国公府养伤。李元霸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亲自煎药,又日日查验伤口,忙前忙后。

这一日李世民喝了药,精神好了些,唤李元霸到跟前,低声道,元霸,这几日你在外,可知道炀帝在长安有什么动静。

李元霸摇头道,我在外只顾着接应二哥,没顾得上打听。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我早料到,我这一败,炀帝必不肯放过这个由头。

李元霸一怔道,二哥这话从何说起。

李世民道,我在恒州中了埋伏,折损了兵马。炀帝正愁找不到借口夺父亲的兵权,如今河东兵马损兵折将,他大可以说李家无能、不堪镇守河东,名正言顺地派人接管太原。

李元霸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他道,那我们该如何。

李世民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太原,再探长安的虚实。父亲还在炀帝手里,我们一步都不能走错。

正说着,忽有家人来报,说城外来了一队人马,打着长安的旗号,要见二公子。

李世民与李元霸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李世民暗道,这来得倒快。他强撑着起身,由李元霸扶着来到前厅。只见堂下立着一名官员,身着绯袍,手持明黄圣旨,身后跟着二十名金吾卫,个个杀气腾腾。

那官员见了李世民,拱手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李渊之子李世民接旨。

李世民整了整衣冠,跪下接旨。

那官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圣旨说,河东守将李世民擅自带兵北上,致恒州失守,损兵折将,有负朝廷重托。念其尚有战功,暂不追究,但河东军政事务,即日起着朝廷派员全权署理,李家上下不得干涉。唐国公李渊既在长安养病,河东防务一应事宜,皆听朝廷调遣。

李世民听罢,面色铁青,却仍叩首道,臣李世民领旨。

那官员收起圣旨,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公子识时务。皇上还有句话,要本官带给二公子。河东的兵,到底是朝廷的兵,不是哪一家的私兵。二公子若真忠心朝廷,就该把这兵权乖乖交出来,免得大家难看。

李世民强压怒火道,臣明白。

那官员又看了李元霸一眼,见他立在堂下,浑身杀气,不觉后退半步,干笑两声道,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西府赵王吧。果然英雄出少年。本官在长安,常听人提起赵王的一对擂鼓瓮金锤,当真是如雷贯耳。

李元霸冷冷道,大人过奖。只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是要夺兵权,还是要看我这对锤。

那官员脸色一变,陪笑道,赵王说笑了。本官只是传旨,并无他意。

说罢他不敢多留,带着金吾卫匆匆去了。

待那官员走后,李元霸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将那上好的梨花木桌案砸得四分五裂。他怒道,这炀帝欺人太甚。父亲还在他手里,他竟敢公然夺我河东兵权。

李世民却出奇地平静。他缓缓道,元霸,你且听我说。

李元霸压着怒气道,二哥你说。

李世民道,这道圣旨,看似夺兵权,实则是炀帝在逼我们。

李元霸道,逼我们什么。

李世民道,逼我们反。

李元霸一怔。

李世民道,父亲被软禁,兵权被夺,河东眼看就要易主。换作旁人,此刻早已忍无可忍,起兵作乱。炀帝要的,就是这个。他找不到杀父亲的由头,便想逼我们李家先反。我们一反,他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将父亲、将我们李家连根拔起。

李元霸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明白,这盘棋背后的杀机,比他想的还要深。

李世民道,所以这道圣旨,我们非但不能反,还得照办。

李元霸道,照办。难道真把兵权交出去。

李世民道,交。但交多少,怎么交,大有讲究。

李元霸道,二哥的意思是。

李世民道,圣旨说河东军政事务由朝廷派员全权署理,却没说要我们交出兵符、交出军权。这河东的兵,眼下名义上还在我们李家手里。炀帝派来的人,最多能署理些政务,管些钱粮赋税。真正的兵,还捏在我们手里。我们只要把兵稳稳攥住,那些派来的人便是有圣旨在手,也调不动一兵一卒。

李元霸恍然大悟道,二哥是说,交个虚名,留个实权。

李世民点头道,正是。只要兵在,河东就还是李家的。兵若没了,父亲就真的没指望了。

李元霸重重点头,心中那股郁气,这才稍稍平复。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二哥,那炀帝派来的人,若硬要夺兵权,我们难道一直这么忍下去。

李世民道,忍到不能再忍。可眼下,还没到那时候。这天下四处烽烟,炀帝自己都焦头烂额。我们只要不给他口实,他一时也奈何不了我们。

李元霸道,那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李世民望着窗外的天,缓缓道,忍到父亲脱身,忍到这乱世真正翻开新的一页。到那时,天高地阔,便是你用武之时。

李元霸听得心头一热。他想起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却处处要忍,本有些不甘。可二哥这一番话,却让他觉得,这忍,原来是为了等一个更大的将来。

自此,李世民便依计行事。他表面上对朝廷派来的署理官员客客气气,该交的政务也照交,可那河东的兵,却被他牢牢攥在手里。各营将领都是李家旧部,对李世民唯命是从。朝廷派来的人几次想安插亲信、接管军营,都被刘弘基和各营将领以种种理由挡了回去。

那批署理官员空有圣旨,却调不动一兵一卒,气得跳脚,却也无计可施。

这一日,李元霸照例上后山练锤。他如今力与气已彻底相合,双锤使来,那劲力浑厚无匹,比之从前又精进了一大截。他心中畅快,一锤接一锤,直练得大汗淋漓。

练到兴起,他猛喝一声,双锤齐出,朝青石台旁一块人高的卧牛石砸去。这一锤力与气绞成一股,正中那卧牛石正中。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块粗逾合抱、足有数百斤的卧牛石,竟被这一锤砸得从当中裂成两半,石屑四溅,震得地面都轻轻一颤。

李元霸望着那裂开的巨石,自己也吃了一惊。他从前打那碗口粗的松树,尚须凝神静气、费一番功夫,如今力与气相合,随手一锤,竟连这数百斤的石头也砸得裂开。他这才真真切切地觉出,自己这一身力气,从此算是有了着落。

灰袍老道在一旁看着,不住点头。待李元霸收锤,老道开口道,你如今力与气已成,这小成之境,算是站稳了。

李元霸道,全靠师父点化。

灰袍老道道,你的功夫虽成了,可还有一样东西,比功夫更要紧。

李元霸道,请师父明示。

灰袍老道道,心。你如今一身的本事,放在这乱世里,是万人敌。可乱世之中,最难的不是杀人,是守住本心。你父亲在长安被软禁,你二哥在太原忍辱负重,你空有一对锤,却处处要忍。这份忍,比杀人更难。你若能在这乱世里守住本心、守住这口城气,那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李元霸肃然道,弟子记下了。

灰袍老道又道,还有一桩事,我要提醒你。宇文成都被礼送出境之后,一直没露面。这并非好事。他这个人,越是没动静,越是在憋着大动作。

李元霸心中一凛道,师父是说,宇文成都要卷土重来。

灰袍老道道,宇文家与炀帝、与突厥,早已勾结成一张网。宇文成都不过是被推到前头的那把刀。如今炀帝夺你父亲的兵权,突厥又南下犯境,这网,怕是快要收口了。你须早作提防。

李元霸握紧了双锤道,弟子不怕。

灰袍老道摇头道,不是要你怕。是要你醒着。这乱世里,最怕的不是敌人强,而是自己睡着了。

李元霸郑重道,弟子醒着。

他拜别老道下山,一路上反复咀嚼着老道的话。

下山时正过太原城中的街市。这些日子,城里因了突厥南下、炀帝夺权的消息,人心本有些浮动。可李元霸那日在悦来客栈一战成名,又放话出去,太原城里的生面孔少了大半,那浮动的民心竟也稳了下来。李元霸走在街上,不时有认得他的百姓远远地朝他拱手,眼里带着几分敬畏,也带着几分心安。

李元霸不善应酬,只朝那些人点点头,匆匆走过。他心里明白,这些人敬的不是他这个人,是那对锤,是那口被守住了的城气。

回到府中,已是黄昏。李世民正立在院中,望着北边的天际出神。李元霸走过去,见二哥眉宇间有一丝忧色,便问,二哥,又在想北边的战事。

李世民道,突厥主力四万五千骑,我虽折了他们前锋,可主力未损。阿史那杜尔这回没追到我们,必不肯善罢甘休。北边这场仗,还远没完。

李元霸道,二哥放心,若突厥再敢来犯,元霸第一个冲上去。

李世民转头看着他,忽而一笑,道,元霸,你如今这身本事,真到了阵前,只怕突厥那些头目,见了你的锤都要绕着走。

李元霸挠了挠头,憨笑道,二哥又取笑我。

李世民收敛笑意,正色道,我不是取笑你。我在想,炀帝如今逼得这般紧,我们处处被动。可这乱世,也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你这一身力气,不该困在这太原城里。终有一日,你要用这对锤,去闯出一片属于你自己的天地。

李元霸闻言,心中那股豪气,又被勾了起来。他抬头望着那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只觉胸中有一团火,烧得正旺。

正说着,忽然一名家将急匆匆奔进来,高声道,四郎,长安来了急信。

李元霸与李世民同时转头。

那家将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道,是从长安城东一个僻静巷子里送出来的,送信的人丢下信就走了,说一定要交到四郎手上。

李元霸接过信,见那火漆上压着一枚极小的印记,仔细一看,竟是一只振翅的飞禽。

他心头一跳,连忙拆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却是黄道人的笔迹。

四郎,炀帝已下密旨,要拿你父亲开刀。三日内,长安将有大变。你与二公子速作决断。

李元霸看完,脸色骤变。他抬头望向李世民,声音竟有些发抖。

二哥,父亲,要出事了。2

段评

内容太好看了,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