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雪羊岭之约

王城的水脉之危虽然解除，但慕容离知道，焚天教己经将天权当成了必杀的靶子。若不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将之连根拨除，天权将永无宁日。

而要找到老巢，如令有两条线。一条，是季伯庸从城北逃往赤烟寨，另一条，便是萧昭宇那封来自雪羊岭的信。

慕容离思虑数日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我要见萧昭宇。”

方夜和庚辰几乎同时反对。

“不行！”

“太危险！”

慕容离看着他们，神色平静：“他手里一定有焚天教的核心秘密。否则他不会被追兵盯上。他要保命，我要情报。这一面，非见不可。”

方夜沉声道：“要见，我去替他见。你不必亲自涉险。”

慕容离摇了摇头：“萧昭宇此人多疑。他不见到我，绝不会说出真正重要的东西。而且，他也不一定全然投向我们。他也许更想反手把我卖给焚天教，换取他自己的活路。所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让他知道，我敢去。”

庚辰急了：“那就带兵去！至少带一千人！”

慕容离道：“人多反而误事。雪羊岭地形复杂，大军根本进不去。我带方夜和你，再加二十名好手，足够应对。”

庚辰还想再争，被方夜一个眼神按住了。方夜知道，慕容离一旦决定了的事，再劝也没用。

“那王上那边……”方夜问。

“我己经与王上说过了。”慕容离道，“王上本想同行，被我劝住了。王城需要他坐镇。而且，焚天教若知道王上离开，只会更猖狂。”

方夜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动身？”

“明白。”

这一夜，三人各做准备。庚辰检查自己的刀，方夜整理行装与暗号，慕容离则坐在窗前，写了一封长信，用火漆封好，交给可靠之人，吩咐他十日内不归，便送去执明手中。

第二日，天还没亮，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悄悄出了天权王城北门，朝北方驶去。

马车一路向北，穿过青岚谷，越过数条河流，在第六日傍晚，抵达了北境与东胡草原交界处

的雪羊岭。

雪羊岭山势绵廷，雪线以上白茫茫一片，山腰以下则是密不透风的针叶林，冷风如刀，吹得人骨头缝里都结了冰。

他们在山脚下一座废弃的猎户木层中落了脚。方夜派人四处查探，很快便发现了几处新鲜的篝火痕迹，和几具被野兽啃食过的尸体。

“是萧昭宇的人。”方夜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腰间的弯刀，“这是辽宿北境骑兵的配刀。他们在这里遭过袭击。”

慕容离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然后道：“是被弩箭所杀。射程很近。应该是熟人所为。”

庚辰脸色一变：“有内鬼？”

慕容离没有回答，站起身来，望向风雪弥漫的山岭。

“萧昭宇还活着。他一定就在这山中。”他道，“而且，他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方夜和庚辰同时拨刀，数十名暗哨也瞬间就位。

“别动手。”慕容离抬手。

片刻后，一个浑身裹着兽皮、面色灰败的人从林中踉跄走出。

“天权兰台令……”那人颤声道，“我是萧昭宇的人。王上命我来接您上山。”

方夜上前，仔细搜了那人的身，确认无兵器后，才侧身让路。

“带路。”慕容离道。

那人在前，众人在后，沿一条极隐秘的羊肠小道向山上行去。风雪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被巨石遮蔽的山洞。洞口生着一堆极小的篝火，火光明灭不定。

慕容离走近洞口，便看见了萧昭宇。

他靠坐在洞壁旁，身上裹着厚厚的兽皮，脸上瘦得几乎脱了相。肩头的伤似乎还没好全，右手软软垂着。整个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笼牙城戏庚辰时的阴鸷与嚣张。

“慕容离。”萧昭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光，“你果然来了。”

慕容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我来了。说你知道的。”

萧昭宇低低笑了起来：“你还是这么直接。”

他咳了几声，牵动了伤口，疼得睑都扭曲起来。

“焚天教想烧的，是整座钧天。他们己经在各国埋下了无数火种。季伯庸、沈复、赤烟寨的炎先生，都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他们要的，不只是一个天权。他们要的，是天下大乱，然后重建一个只属于′炎君’的王朝。”

慕容离不为所动：“这些，我已经知道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萧昭宇咳得更历害，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望着慕容离，眼睛忽然变得极其狠厉。

“你知不知道，焚天教的总坛，就在摇光旧都。”

慕容离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

“就在你曾经的家下面。”萧昭宇一字一顿道，“瑶光王城的地底，有一条被烧毁的旧宫道。焚天教的人，把它建成了总坛。你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来不知道，自家地下，藏着这世上最疯狂的火焰。”

慕容离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证据呢？”他问，声音却已经冷到了极致。

萧昭宇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扔到慕容离面前。铜片表面己经被烧得发黑，但仍能辨认出上面雕着瑶光王室的云纹，和一道极其古老的火焰图腾。

“这是我从总坛偷出来的。为了它，我死了四十多个弟兄。”萧昭宇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慕容离，现在你总该信我了。”

慕容离捡起那块铜片，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那云纹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儿时寝殿门上的雕花。

他缓缓站起身来，转身望向洞外纷飞的大雪。

“瑶光旧都。”他低声道，“原来，他们一直藏在我的根里。”

风雪更大了，像有无数冤魂在天地间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