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夜派出的人很快查清了那北境信使的来路。此人从辽宿北境出发,经天枢西境,绕过鬼市,再由天权北边的青岚谷入境。一路上,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共有十七个,其中三个己经被确认与沈复旧部有关。
“沈复都死了,他的旧部还在活动。”庚辰躺在病榻上,听完方夜的转述后,冷哼了一声“果然,天枢的水也深得很。”
方夜道:“沈复很可能也只是焚天教在天枢的一个头目。他死了,还有其他人接上。天枢国的朝堂,恐怕从上到下都被渗透了。”
庚辰皱眉:“那齐之侃呢?天机会不会也有他们的人?”
方夜沉默了片刻,道:“这也正是少主担心的事。四国联盟刚刚建立,若其中任何一国被焚天教从内部瓦解,整个联盟都会崩塌。所以,少主才没有急着去追季伯庸。他要把四国中的火种,一个个找二出来。”
庚辰咬了咬牙:“那得找到什么时间去。”
“不会太久。”方夜道,“焚天教刚烧了天权王城,正处于最活跃的时候。人一活跃,就会露出更多破绽。少主已经布好了网。我们只需要等他们自己撞上来。”
庚辰吐出一口闷气,翻身坐起:“那我也不能干等着。你说,我能做什么?”
方夜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把伤养好。腿还没好利索,想做什么都白塔。”
庚辰瞪他:“我腿伤不重,骑马砍人没问题。”
“你要真闲得慌,就帮我去盘向那个信使。”方夜道,“他己经被关了几天,嘴里还硬着。你去试试。”
庚辰眼睛一亮:“行。我审人最在行。”
次日,庚辰果然去见了那北境信使。此人叫阿布,生得黑瘦精悍,一双三角眼透着狡黠。庚辰软硬兼施,又是陪他喝酒,又是亮刀子吓唬,折腾了半日,那阿布终于松了口。
“我只知道,让我送信的人,是从笼牙城逃出来的。他身边还跟了十几个人,有的伤得很重。”阿布低声道,“他们不让我多看,只叫我把信送到天权兰台令手上。”
庚辰追问:“他们人现在在哪里?”
阿布犹豫了一下:“我出北境的时候,他们正往北走,说是去‘雪羊岭’等消息。”
庚辰将这番话原原本本上报给慕容离。慕容离听完,只淡淡点了点头:“雪羊岭。确实像是萧昭宇会去的地方。那里靠近东胡草原,地势复杂,便于藏身。”
庚辰问:“那我们要不要派一队人去找他?”
慕容离摇了摇头:“不。等。他会再写信来的。”
庚辰不解:“为什么?”
慕容离道:“因为他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不会只写一封信就罢手。他会不断地试探,直到确认我们有能力保他的命。到那时,他才会真正露面。”
庚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这个阿布怎么办?”庚辰又问。
“放他回去。”慕容离道,“但派人跟着。他在哪里落脚、见什么人,都记下来。也许顺着这条线,能牵出更多北方的暗子。”
庚辰领命而去。
慕容离独自坐在书房中,取出萧昭宇那封信,在眼前重新展开。
“你已入局。”他轻声念道,“萧昭宇,你又说对了一句。我早己入局。可这一局,最后赢的人,只会是我。”
窗外,天边有阴云翻涌,似有暴雨将至。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方,雪羊岭上,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正站在风雪中,望着南方。
他的肩上还裹着浸血的绷带,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
是萧昭宇。
“慕容离……”他低声呢喃,“我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
他身后,十余个忠心耿耿的残兵围着一小堆篝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在更远处的山脊上,有几双冰冷的眼睛,正像狼一样注视着他们。
焚天教的火种,从未走远。
它就在北方的风雪中,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