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王宫,夜已经很深了。
执明还没有睡。他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伤边境军报,可目光却落在案上那盏轻轻的烛火上,久久没有移开。
门外,有脚步缓缓靠近。那脚步声轻而稳,不疾不徐。
“王上,夜深了,该歇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执明抬起头:“是伯庸啊。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小,面容清癯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内侍袍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便是季伯庸。从执明幼年时便跟在身边的内侍,数十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孤不困,你陪孤说说话。”执明放下军报,靠向椅背,指了指对面的矮凳。
季伯庸笑着应下,却没有坐,只是垂手站在一旁,像往常一样。
“伯庸,你跟孤多少年了?”执明问。
“回王上,老奴伺侯王上,已经三十二年了。”季伯庸恭敬道。
“三十二年。”执明重复了一遍,像是感叹,“孤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唯独你,一直都在。”
“能伺候王上,是老奴的福分。”
执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伯庸,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能伪装一辈子,不被发现?”
季伯庸依旧笑眯眯地道:“回王上,人心难测。但假的终归是假的,总有露馅的一天。”
执明点了点头:“孤也觉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季伯庸,许久没话。
“王上可是有什么心事?老奴愚钝,愿为王上分优。”季伯庸道。
“没事。”执明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笑意,“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你下去吧,明日早朝前再来叫孤。”
“诺。”季伯庸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执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门重新合上,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是慕容离亲笔写给他的一行字:
“季伯庸有鬼。王上万勿轻动。”
执明将纸条重新收回袖中,转过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三十二年。”他低声道,“好一个三十二年。”
他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而暖阁外的长廊上,季伯庸慢慢走着。他的脚步依旧轻稳,脸上依旧带着温顺的笑容。
可当他走到一处无人的阴影中时,那笑容忽然变得极冷。
“王上啊王上。”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呢道,语调与白日判若两人,“火己经烧起来了。您挡不住的。”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天边,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一闪而逝,像地下燃起的野火,正沿着地层,向整座王城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