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边城灯火

西境边城叫“暮云城”因地处高山之腰，常年被薯色与云气笼罩而得名。城小墙矮，却控扼着天权与天枢之间最重要的一条商道。

慕容离在暮云城驻留了数日，他每日亲自巡城，查问粮草储备与守军训练情况，又召来城中大小宫员一一问话，事无巨细，皆不放过。城中宫吏这才知道，这位传闻中温文尔雅的兰台令，办起事来竞如此细致严苟。

第三日傍晚，方夜赶到了暮云城。

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只领了三十余名随从，扮作商队入城。慕容离在城北一座小院中见了他，一见面，方夜便从怀中取出那封孟章的密信。

慕容离接过信，却没急着拆开，而是问：“路上可顺利？”

方夜道：“有几拨人来抢信，都被我们料理了。其中有一路，行的是天枢内卫的刀法。”

慕容离微微挑眉：“天枢内卫？孟章的人，为何要截自家王上的信？”

方夜道：“属下也心存疑虑。后来审问了其中一名活口，那人交代，他们是受孟章身边一名近臣指使。那近臣与辽宿暗通款曲，不想让天枢与天权修好。”

慕容离思忖片刻，问“那近臣叫什么名字？”

“沈复，官拜天枢枢密副使，是孟章最倚重的人之一。”方夜道。

慕容离缓缓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孟章这封信，我收下了。但天枢想和天权修好，光凭一封信还不够。我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考验。”

方夜看看他：“大人的意思是？”

慕容离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后，他将纸折好，交给方夜。

“把这份回函，亲自送到孟章手中。”慕容离道“告诉他，若天枢真有诚意，就在半月之内，处死沈复，并将首级送到暮云城。”

方夜接过回函，沉声道：“他若不肯呢？”

“那他天枢，便不必留了。”慕容离话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方夜心中一震，却也知道这不是慕容离心狠。而是眼下局势，天权绝不能让一个随时可能倒向辽宿的天枢盘踞后方。孟章必须选择，也只能选择。

“属下这就去。”方夜道。

他转身欲走，又被慕容离叫住。

“等等。”慕容离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递给他，“这是清心散，你每日服一丸。你身上新伤旧伤叠着，若不调理，日后会落下病根。”

方夜接过瓷瓶，低低道：“多谢大人。”

慕容离看着他，目光温和：“去吧。早去早回。”

方夜重重点头，大步出冂。

院中，暮色己深。城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山腰间的星子。

慕容离独自站在院中那棵老树下，望着天枢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萧昭宇只是明面上的刀，而握刀的手，还藏在更深处。

沈复，郑侍郎、周副统领……这些名字背后，是一条条隐藏而致命的线。

线的那一头，或许是某个他不愿去想的故人，也或许，是一股他尚末看清的力量。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再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修长，看似只适合执笔抚琴，可如今，它们己经握过了剑，沾过了血。

“母亲，”他低声呢喃，声音细如蚊蚋，“你在天上看到了吗？小离已经长大了。”

风从北方吹来，将他的话吹散在山城的灯火之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