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夜回到天权的时候,庚辰己经在边境守了数日。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像是慕容离的两只手,各自伸向不同的方向。
方夜的伤势比庚辰更重,但他硬是没让任何人知晓。回到天权的当天夜里,他便拖着伤体前往兰台令府复命。
慕容离没有睡,正坐在后院的凉亭里,就着一盏孤灯看军报。
“回来了。”慕容离没有抬头,却准确地说出了他的身份。
方夜在亭外单膝跪下:“少主,庚辰安全回来了。如今在寒川渡口,与陈琦将军一同守御。”
慕容离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方夜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绷带,以及他苍白的嘴唇,半晌才道:“你自己呢?伤成这样,为何不去休息。”
方夜道:“皮肉小伤,不碍事。”
慕容离放下军报,起身走出凉亭,在方夜面前站定,月光下,他那双总是如远山般清淡的眼中,罕有地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怒意。
“方夜,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我是傻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躲闪的质问。
方夜低下头:“属下不敢。”
“你们两个,一个替我去,一个差点把命丢在笼牙城。”慕容离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们有没有想过,若你们都回不来,我当如何?”
方夜沉默着,肩背微微绷紧。
许久,他才低声道:“少主,我们从未想过不来。因为我们必须回来。”
慕容离看着他,眼中的怒意慢慢沉淀,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去疗伤。”他背过身去,“这是命令。”
方夜迟疑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是。”
他起身正要离开,又听见慕容离道:“等你的伤好了,随我走一趟边境。”
方夜脚步一顿:“少主要去边境?”
“王上亲征,后方安稳为重。但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做。”慕容离道,“萧昭宇有他的算盘,我也有我的。他想让钧天皆敌,那我便让钧天知道,天权不是孤军。”
方夜心中微震,却没有多问。他只是重新转身,单膝跪地,郑重道:“属下定当生死相随。”
慕容离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方夜这才退下。
走出月门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那轮弯月波薄云遮去了一半,像一柄蒙尘的剑。
他知道,慕容离要亲自出手了。
而一旦慕容离走出天权,这盘棋,才是真正杀招尽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