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西门后,方夜一行连夜向西南方向疾驰。他的战马是大宛良种,负着两人仍能保持极快的速度,但庚辰的伤势太重,方夜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为他处理。
奔出约三十里后,路边出现了一座皴、破败的山神庙。方夜命令两名死土进去搜查,确认安全后,才背着庚辰入内。
他将庚辰平放在神像前的草堆上,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开始替他处理伤口。火光中,庚辰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烙印和鞭痕让方夜的手几度颤抖。
“畜生……”方夜咬着牙,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
“谁……畜生?”庚辰迷迷糊糊地醒了,眼皮半睁,嘴唇干裂。
方夜没有理他,继续上药。
“骂萧昭宇?”庚辰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确实是畜生……烙铁……很疼……”
方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别说话了,省些力气。”
庚辰却像是听不见,仍旧断断续续地说:“他说……我若不归顺……就要在各国使节面前……折辱我……让我跪……我不跪……我只跪过少主……”
方夜的手猛地一颤,随即用力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庚辰“嘶”了一声,整个人弓起来:“你要杀了我啊!”
“你不是挺硬气么,这会儿倒怕痛了。”方夜冷着脸,手上的动作却轻了几分。
庚辰疼得直冒冷汗,却还是强撑着笑:“方夜,你背我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城楼上那人?”
方夜一顿:“看见了。”
庚辰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那就是萧昭宇。他跟我见过面。他知道少主长什么样子,也看到了我。他迟早会发现……我不是少主。”
方夜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包扎伤口。
过了半响,他才道:“就箅他发现,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庚辰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
方夜替他将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又喂他喝了几口水。然后他站起身,末向庙门外。
天边己经现出了鱼肚白,晨风清冷,带着昨夜大火之后残留在空气中的焦糊味。远处,隐约有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近。
方夜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但很快,他看见了来人的旗帜。
那是沈昭的人马。
沈昭一马当先,远远便看见了山神庙前的方夜。他翻身下马,疾步跑来,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后怕。
“兰台令呢?”他劈头便问。
方夜侧身让开路:“在里面。他受了伤,需要尽快赶回天权。”
沈昭冲进庙内,看见草堆躺着的庚辰,顿时愣住。庚辰的脸己纪恢复了本来的模样,虽眉眼间仍与慕容离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和轮廓己经完全不同。
“这……这是……”沈昭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方夜跟进来,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说。沈将军,你带了多少人?”
“一百五十骑。”沈昭道。
方夜点头:“好。你做一件事。”
沈昭看着他。
“你带着你的部下,护送真正的兰台令回天权”方夜道,“庚辰的事,我会处理。”
沈昭虽然满腹疑问,但见方夜神色肃穆,也知道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抱拳道:“可兰台令现在何处?”
“己经在回天权的路上。”方夜道,“这你不用担心。你现在立刻出发,与我们分道而行。一队往天权方向,我带庚辰走另外一条路。”
沈昭不解:“为何要分道?”
方夜看了一眼庙外的天色,低声道:“因为萧昭宇已经派兵追来了。他追的人是我,不是你们。分道走,能保兰台令安全。”
沈昭急了:“那你和庚辰兄怎么办?”
方夜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比这更凶险的路,我也走过。”
他说得轻松,沈昭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