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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笼牙地牢

刺客列传之钧天风尘录

庚辰被关进笼牙城地牢的时候己经是第三日清晨。

萧昭宇没有给他三天时间,或者说,那所谓的“三天”不过是一场猫戏老鼠的把戏。第二日深夜,一队黑甲禁卫便破门而入,将庚辰从床上拖起,捆缚双手,押往城北的地牢。

地牢入口藏在笼牙城北一处废弃的宗祠之下,石阶湿滑,两侧墙壁上结满暗绿色的苔藓。火把的光焰在湖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庚辰被推入一间狭小的石室。室内只有一张冰冷的石床,墙角渗着水,空气星弥漫着铁锈与腐坏的气味。他的双臂被铁链高高吊起,脚尖勉强能够触到地面。

剧痛从肩胛传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慕容离,你到底还是落到了孤的手里。”

萧昭宇的声音从石室外传来。他换了一身玄色锈金的长袍,腰间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刀,整个人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阴柔而危险。

庚辰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萧昭宇缓步踱到庚辰面前,伸手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庚辰想扭开,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

“别急着恨孤。”萧昭宇笑了笑,松开手,示意身后的人抬来一张椅子。他撩袍坐下,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被吊起的庚辰,“孤想了想,三天太久了。孤这人,性子急,等不得。”

庚辰哑声道:“王上究竟想要什么?”

“要你。”萧昭宇答得毫不犹豫,“慕容离,你这样的人,杀了太可惜。你若肯归顺孤,孤便留你性命,给你无上的权势。瑶光旧地,孤也可以还给你。”

庚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嘶哑,却带着一股极深的嘲讽。

“王上若以为我是那种贫生怕死之人,便看错我了。”他缓缓说道,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萧昭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盯着庚辰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火把架上取下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端详了片刻,又走回庚辰面前。

“再问一遍。”萧昭宇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归不归顺孤?”

庚辰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但他的眼睛却没有丝毫退缩。

“不。”

萧昭宇笑了。

然后,他将烙铁按在了庚辰的肋下。

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庚辰死死咬住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的身休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铁链哗啦啦作响,但他始终没有惨叫出来。

萧昭宇拿开烙铁,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倒有几分骨气。”

他又拿起一根新的烙铁,在火把上慢慢烧着。

“孤还有一整晚的时间。”

庚辰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晕过去。一旦昏死,便是彻底的任人宰割。他必须保持清醒,能拖一刻是一刻。

方夜,你快点。

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

与此同时,笼牙城西门外五里处的一片密林中,方夜正伏在地上,用一块黑布擦拭刀锋上的血迹。

他的面前躺着三具辽宿巡逻兵的尸体,皆是一刀毙命,面上还凝着惊骇的神色。

“主上,东西两门的守卫己经摸清了。东门重兵驻守,西门守卫稍弱,但换防频繁。”一名死士低声禀报。

方夜抬眼望向远处的城廓,目光冷得像淬了寒霜:“西门有多少人?”

“城门上下约八十人,另有四队巡逻,每队十人,每两刻钟一趟。”

方夜沉吟片刻,道:“三更动手。你去联络城中内应,让他们在西门内放火。其余人随我趁乱夺门。”

死士领命离去。

方夜将刀插回腰间,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只漏出几丝惨白的光。

“再等等。”他低声自语,“等风起。”

风很快来了。

三更时分,一阵北风呼啸着掠过笼牙城上空,卷起漫天沙尘。城内西街的一处粮仓忽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喊杀声,锣鼓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西门守军大惊,连忙分派人手前去救火。就在此时,数十道黑影从城处暴起,如猎豹一般扑向城门。

方夜一马当先,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劈开夜色。守门土兵还没反应过来,己有数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夺门!”

二十名死士齐声呐喊,杀声震天。

笼牙城的西门,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内,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方夜带人冲入城中,且战且行,直扑城北宗祠方向。他知道,那里是关押重犯的地牢所在。

火光,刀光,鲜血,将笼牙城的夜染成了一片猩红。

而地牢深处,庚辰己经被折磨得几乎失去了意识。他的衣袍碎裂,露出下面交错的血痕与烙印。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千疮百孔。

可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先是隐约的喊杀声,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囚牢外的守卫开始慌乱地跑来跑去,有人大喊:“有人攻城!有人攻城!”

庚辰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是牵出一丝扭曲的弧度。

方夜。是他来了。

就在这时,地牢的石门被人一脚踹开,萧昭宇的一名近侍冲了进来,手中握着刀,脸上满是惊惶。

“殿下有令,将他带走!”

两名黑甲禁卫上前解开庚辰的铁链,将他拖出石室。庚辰浑身是伤,站立都困难,更别说反抗。他被一路拖拽着穿过地牢的甬道,朝着另一条隐秘的出口走去。

他意识到,他们是要将他转移。

庚辰拼命地保持清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观察着周围。甬道狭窄而黑暗,两侧每隔几步便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他的双脚在湿冷的石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忽然,其中一名禁卫脚步一滞。

“有血……后面有追兵!”

话音末落,一道冷冽的刀光从后方黑暗中激射而来,直直贯穿了那禁卫的咽喉。

另一名禁卫大骇,刚要挥刀,却发现自己手中的“慕容离”忽然猛地向后一撞,将他撞得踉跄。紧接着,庚辰拼尽全力挣脱开束缚,就地一滚,滚进了甬道旁的一处凹槽中。

刀光再次亮起,将第二名禁卫劈翻在地。

方夜的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浑身浴血,手中长刀犹在滴血。他的目光在昏暗中迅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的庚辰身上。

“庚辰!”

方夜冲过去,单膝跪地,将庚辰半抱。庚辰的脸己经恢复了部分本来的轮廓,那是因为汗水与血水将易容的药膏溶化了。此刻他看上去既不像慕容离,也不完全像自己,只有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

“你来了……”庚辰声音微弱,嘴角微微翘起,“好慢。”

方夜喉头一哽,想骂他,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他扯下自己的披风,将庚辰裹住,背到背上。

“忍着,我带你出去。”

庚辰趴在他背上,意识越来越沉。他感觉到方夜在狭窄的甬道中狂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刀剑碰撞的脆响。

“方夜……”

“別说话!”

“你……别告诉少主我这么丢人……”

方夜的眼眶一热,咬着牙道:“你闭嘴。回头你自己去跟少主说。”

庚辰低低地笑了一声,像从前那样,带着三分无赖、三分傲气。

然后他便彻底昏了过去。

方夜背着他,一路杀出地牢。外面的火光更加炽烈,笼牙城己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他的二十名死士在内外接应下,竞将这座小城的守军杀得节节败退。

可方夜知道,这种优势撑不了多久。等到萧昭宇的大队人马赶来,他们这几个人,便会被围歼在城中。

“主上,东门方向有大批骑兵逼近!”一名死士疾奔来报。

方夜当机立断:“不必恋战,从西门突围!”

他背着昏迷的庚辰,翻身上马,率领残部朝西门冲去。城门附近,火光冲天,粮仓的大火己经蔓延到了西街,映得半空通红。

方夜策马疾行,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极其锐利的目光。

他猛地回头。

只见笼牙城北门城楼之上,萧昭宇负手而立,还冷冷地注视着他。那目光阴鸷而深沉,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两人的视线隔着火海短暂交汇。

萧昭宇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方夜冷笑一声,不再回头,催马加速,冲出了西门。

身后,笼牙城的火光渐渐远去,但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却久久没有消散。

他知道,他己经被萧昭宇盯上了。

而这也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们所有人都被拖入了一张更大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