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凡躯劲士，街头惊变

初修堂的日子依旧日复一日流转。

自沈砚突破踏入炼气一层之后，堂内不少子弟受到鼓舞，越发勤勉打坐。沈霆依旧卡在感应雷灵气的阶段。经过沈齐率先突破一事，她不再一味想着去捕捉、去压制那狂暴跳脱的雷行灵气，牢牢记下族老课堂之上反复叮嘱的要义——不可强夺，只可顺应。

雷性本烈，越是硬碰，越是四散逃逸。

往后的几日，沈霆每一次打坐，都放平心神，试着敞开自身，不去抗拒雷电那股躁动的特质，以意念轻轻引导，而非粗暴擒拿。

这一日午后，暖阳斜斜洒进初修堂，其余子弟大半散去，厅堂之内只剩寥寥数人。

沈霆端坐蒲团之上，睫毛垂落，呼吸起伏有序。一丝丝细碎、带着微微麻痒刺痛的雷行灵气，不再一触即散。她的意念微动，那些噼啪细碎的雷光便顺着肌肤毛孔缓缓涌入体内。不再需要苦苦追逐试探，心念起落，便可自由接引天地之间的雷属性灵气入体。

丝丝缕缕雷光在她经脉之内游走，最终归于丹田，凝聚出一团微微嗡鸣跳动的淡紫色灵力。

意念随心，自由纳气。

炼气一层，成了。

少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有极淡的电光一闪即逝，很快敛入体内。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五感变得远比往日敏锐。

一旁正在静坐巩固修为的沈砚察觉到身旁气息变化，睁开双眼，眼底露出真切的喜色。

“突破了。”

沈霆点点头，眉眼之间带着一丝释然，数天苦苦参悟的煎熬，此刻尽数化作踏实。兄妹二人，至此双双踏过修行第一道门槛，皆是炼气一层。

只是二人修行时日尚浅，只熟稔吐纳纳气之法，从未学过任何攻防术法，对于斗法搏杀几乎一窍不通。丹田内灵力微薄，仅仅能够做到吸纳灵气滋养自身，如何催动灵力对敌，族老还未曾讲授。

连续多日闭门打坐，沈霆心中生出出门的念头。府中纸笔消耗不少，她还想去坊间集市看一看，买些精巧小物件、零食用品。便央求沈砚陪同自己离开沈家宅院，前往城中街市采买。

“哥，陪我出去一趟集市吧，府内的纸笔快用完了，我还想看一看街上的玩意儿。”

沈砚略一思忖。府中物资固然齐备，可偶尔出门见识一番凡俗市井，于心境也是一桩好事。二人腰间挂着那伪装成普通香囊的微型储物囊，囊内放着父亲早先赐予的碎银铜钱，正好可以拿来花销。

“也好，我陪你去。切记在外收敛言行，不可暴露修士的身份。”沈砚郑重叮嘱。

二人简单换上寻常的青布衣衫，褪去世家子弟华丽衣袍，看上去就如同普通人家的少年少女，便向府中管事报备，踏出沈家大门，走向城内热闹的街市。

街市之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边摊贩鳞次栉比，有卖笔墨纸砚的书摊，有售卖糖果点心的小贩，来往行人摩肩接踵，烟火气扑面而来。

兄妹二人边走边逛，挑好了几卷纸笔，又看了不少街边小玩意儿。逛了许久，沈霆看中摊子上一匣子雕花木簪，打算掏钱买下。

银钱收在储物囊之中。这微型储物囊需要精神意念催动，才可以取出物件。沈霆经验尚浅，心神没有收拢完全，急于取银，意念催动的时候没有留意周遭环境。

心念一动。

几大块闪着银光的碎银，没有经过手包袖袋，就这般凭空从那不起眼的香囊位置落了出来，哐当几声掉落在摊前的木板上。

凭空出银！

这一幕，没有逃过旁边不远处几道眼睛。

集市人流嘈杂，大部分行人只顾着自己买卖，并未留意这边的异状。可街角，三名身形魁梧、皮肤粗糙黝黑的汉子，恰好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收入眼底。

这三人并非修士，没有半分灵根，终生无法引气入体修炼仙道。但他们走的是凡俗肉身苦修之道，坊间称之为修凡。不靠灵气，不依仗任何法宝符箓，长年累月打熬筋骨，淬炼血肉皮肉，把肉身锤炼到极致。修凡之躯的力量上限，大约等同于炼气三重修士的体魄，可受限于凡躯根基，完全无法催动法器、灵宝，也不能调动天地灵气施展术法，纯粹依靠肉身拳脚对敌。

三人原本就在街市游荡，干些敲诈勒索、寻衅捞好处的勾当。方才看见碎银凭空出现，瞬间明白过来，这一对年轻男女身上藏着储物法器，乃是修士子弟。

修士随身，必定财帛丰厚。

互相交换一个眼色，没有声张，装作闲逛路人，慢慢从两侧围拢过来。

沈砚心中猛地一紧。方才碎银掉落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不妙，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把碎银收拢回来，示意沈霆立刻收起心思，不要再动用储物囊。

“快走。”沈砚低声说道。

可已经晚了。

三名壮汉已经堵在了兄妹二人的退路之上，把他们半逼到街边一处人流相对稀疏的巷口边缘。来往路人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远远避让开，不敢靠近。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咧嘴冷笑，声音压得低沉：“小娃娃，方才凭空拿银子的手段，倒是稀奇。身上的好东西，交出来，便放你们平安离开。”

沈砚挡在沈霆身前，眉头紧锁。

他与妹妹虽然已是炼气一层，丹田之内确确实实存有灵力。可二人只学会吐纳吸纳灵气，族老还没有教授任何斗法手段。该怎么把丹田灵力调动到四肢，怎么用来伤人，一概不知。空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却没有半分实战的本事。

“我们只是寻常人家子弟，你们认错人了。”沈砚试图周旋，想要寻机脱身。

“认错？那凭空落出来的银子，老子看得清清楚楚。”壮汉一声低喝，不再多废话，脚掌猛地踩踏地面，青石板微微一颤。修凡肉身的力量尽数爆发，没有灵力光华，可拳头之上血肉紧绷，筋骨贲张，带着沉甸甸的凡躯巨力，直扑沈砚。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包抄，封锁兄妹二人躲闪的方位。

沈砚心中一慌，下意识调动丹田内那一团金色灵力。可灵力在丹田之内团团打转，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引导流转到手臂四肢。念头想催动灵力，身体却跟不上，空有灵力，却打不出半分修士的手段。

只能依靠少年本身普通的体魄勉强格挡。

“砰！”

一拳重重撞在沈砚的手臂，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踉跄向后倒退数步，手臂一阵发麻，虎口生疼。

一旁的沈霆心中焦急，丹田雷灵力躁动翻涌，可同样不懂如何将灵力化作攻击。她想要抬手抵挡，可狂暴的雷灵力只在体内乱撞，连一丝雷光都打不到体外。

两名修凡壮汉拳脚连绵不断，纯粹肉身力量凶悍强横，力量对标炼气三重，远胜于两个刚入炼气一层、完全不会斗法的少年少女。

兄妹二人只能狼狈躲闪、勉强格挡，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打不出来。他们想要施展修士的手段，却根本不知法门。

几番交手下来，沈砚胳膊已经被打得红肿，沈霆肩头也挨了一记肘击，气血翻腾。二人灵力空存丹田，却发挥不出修士该有的威力。面对淬炼到顶峰的凡躯劲士，步步退却，处处受制，完全招架不住对方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沈砚心底生出浓重的无力感。原来突破炼气一层，仅仅只是修行的开始。修为境界是一回事，懂得如何厮杀战斗，又是完全另外一回事。空有境界，不懂运用，依旧会陷入险境。

为首壮汉哈哈大笑，正要上前逼迫二人交出储物香囊。

就在此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道身着沈家服饰的护卫，腰间佩刀，气息肃然，快步穿过街市人群冲了过来。

兄妹二人出门，虽自行报备离府，府中依旧安排了暗随护卫远远照看。方才巷口爆发冲突，护卫见到情势危急，立刻赶来支援。

沈家护卫足足五人，个个久经市井械斗，训练有素。见到自家两位少爷小姐被凡人壮汉围困受伤，当即一拥而上。

“沈家在此！住手！”

三名修凡壮汉看见大批世家护卫赶到，脸色骤变。单打独斗他们肉身强横，可面对数名持械护卫，再纠缠下去只会吃大亏。不敢继续恋战，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借着街巷拐角，发力狂奔，三两下钻进错综复杂的市井小巷，几个辗转，便消失在人流深处，追之不及。

危机暂时解除。

沈砚扶着胳膊，气息有些紊乱，沈霆捂着肩头，脸色发白。二人虽然已是炼气一层修士，方才这一番遭遇，也实实在在给他们上了沉重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