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回想起自己的高中，你会后悔吗？”

室友周素月的声音远远传来，沈昭在浴室吐掉嘴里的泡沫，面无表情地又接了半杯水漱口。

“诶呀，后悔什么呀，破高三我再也不想去回忆了。”

不出她所料，在周素月问出这个问题后，另一个室友赵莉细细的声音立刻响起。

她是宿舍里最讨厌高中高压生活的人，讨厌高三这句话已经被她说过无数次了。

“哎，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周素月摆摆手，“其实我都快释怀了，当年过得好像也没那么差劲嘛。”

赵莉可不赞同这话，“释怀啥呀，破高三。”她翻了个白眼转头去拿梳子梳头了。

“不后悔吧，我觉得我过得还可以，反正我是尽力了。”

刚接完热水的室友傅颖从宿舍门口走过来，语气里待着淡淡的愉悦——她是高考超常发挥，才考进这所大学的。

而她“高考运气爆棚”的例子也被她自己讲过无数遍，沈昭她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诶呀诶呀，我知道啦。”眼看着傅颖要开口讲她的“辉煌岁月”，周素月连忙开口打断她的话，转头看向正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沈昭，“哎，昭，你呢？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沈昭放下毛巾，下意识地反问。即使她刚才已经听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可她仍装作不知晓的样子。

“就是高中呀，你想起来高中，会后悔，会遗憾吗？”

为了不受傅颖的旧故事折磨，周素月把目光转向沈昭，尽管她平时从不在她们面前提起高中生活。

沈昭把漱口杯和牙刷搁在自己的置物架上，垂下眉眼，遮住了全部的情绪，“高中吗……这都好多年了，我早就记不太清了。”

“什么？哪有好多年，这不是才两年吗。”

周素月有些纳闷，不过她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这准是沈昭自己不想谈。

她也不勉强，跟着随口说了两句话，转头和赵莉又聊了起来。

沈昭见没人再追问她，也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前两天导师布置的作业被她一张张仔细检查过后装进手提袋里，在装文具袋时，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忘记了吗？

真的可以释怀吗？

她真的对过去无动于衷吗？

思绪涌来，沈昭装东西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的，她还记得，她会后悔，她有遗憾。

两年没有那么长，大学生活洗不掉高考在她身上烙下的印记，哪怕它已经在逐渐淡去。

她闭上眼，两年前的生活依然历历在目。

……

“我希望你们在未来回想起自己的高三时，不会感到后悔。”

沈昭的的手写题写的有些麻了，自从她给自己定下补漏洞的计划以来，她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地刷着题。

可此时她脑中忽然想起了之前高一时的班主任说过的话。

沈昭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右手，食指上已经长出了薄薄一层茧。

她分明记得自己在高一时的手指还是细腻柔软的。

后悔……她会吗？

沈昭不知道，她脑袋里充满了学习的疲惫，此刻她希望自己能什么都不要想，就这样安静的坐着就好。

可头顶的倒计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继续前行，她不能停下，也没心思去想别的。

但愿未来的自己不会后悔吧。

十七岁的沈昭在心里默默祈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