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尽之后,滨河路的热气慢慢散了。
晚风贴着河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慢慢走着,步子放得很缓,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江栩年照旧一副松弛自在的样子,话多、爱笑,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小太阳模样。他心思简单,坦荡又直白,压根察觉不出沈知许今天格外安静,更感觉不到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在他眼里,他们从来都是这样。
最好的朋友,理所应当就要一起走路、一起吹风、一起消磨晚上的时间,没什么需要多想的。
他侧头看了眼天色,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口提议:“天黑透了,前面夜市肯定全都出摊了,好久没去逛了,咱俩去走走?”
说话的时候,他很自然地抬手碰了下沈知许的胳膊,动作熟稔又随意,是常年相处养出来的习惯,坦荡得找不出半点异样。
沈知许脚步轻轻一顿。
晚风扫过眼睫,心里那点压了很久的酸涩,又悄悄翻了上来。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所有前尘。
记得眼前这个毫无防备、满心坦荡的少年,以后会慢慢动了心,会把所有热烈、偏执和温柔全都堆在他身上;也记得最后闹得两败俱伤,冷战、疏远,直到再也回不去的结局。
他太清楚江栩年以后的心意了。
正因为清楚,所以他狠不下心推开,也做不到刻意冷淡。
可他更不敢靠近。
重活这一回,他心里依旧装着江栩年,那份喜欢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他也清清楚楚明白,江栩年对自己的感情并不只是单纯友谊,只是少年尚且懵懂,还分不清友情和爱恋的边界。
他何尝不奢望能拥有一份和他有关的美好未来。
可前世惨烈的结局还刻在脑海里,他不敢赌,也不想重蹈覆辙。
他不敢赌,他怕物尽极反
他最大的心愿,不再是占有,而是留住这份鲜活。就维持在朋友之上,恋人之下就够了。做最要紧的挚友,护着他的小太阳永远这般无忧无虑。
沈知许垂了垂眼,轻声应了句:“好。”
得到应允,江栩年笑得眉眼弯弯,抬脚就带着人往夜市方向去,轻快得像没有半点烦心事。
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路面。
夜市一如既往的热闹。
烟火气扑面而来,烤串滋滋作响,麻辣毛蛋,烤冷面,冰饮,还有各种小吃的味道混在风里,人声嘈杂,小贩的吆喝、路人的说笑声挤得满满当当,是最鲜活热闹的夜晚。
江栩年兴致很高,穿梭在各个小摊之间,挑挑拣拣,什么都想看看。
他买了两根烤肠,递过来一根,又顺手拎了两杯冰柠檬茶,把最冰的那杯塞到沈知许手里。
“你的,少糖加冰,我记得。”
他记得沈知许所有零碎的小习惯,做这些事自然而然,毫无刻意,纯粹是多年相处刻出来的本能。
他咬着烤肠边走边说,语气轻轻松松的,带着少年对未来所有的期待:“等志愿结果出来,趁开学之前,我们多出来几次。就算大学不在一个城市也没事,放假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跟以前一样。”
他的未来里,从来都默认有沈知许的位置。
满心都是挚友长久相伴的简单念想,干净又迟钝,半点看不出身侧人的沉默和隐忍。
沈知许握着冰凉的杯子,指尖抵着凉意,却压不住心底层层叠叠的情绪。
眼前人鲜活、热烈、无忧无虑。
夜市灯火璀璨,晚风温柔,一切看起来都平和圆满。
只有他一个人清醒地知道——
他们之间没那么简单,就算什么都不看 ,好坏也是各一半
江栩年还在满心欢喜规划以后,他却已经看过一遍他们的结局。
所以他不敢拒,不敢远,更不敢近。
只能站在朋友的位置,安安静静陪着这束光,尽量让他这辈子,少一点遗憾,少受一点从前受过的苦。
夜色喧嚣,烟火滚烫。
并肩走的两个人,一个坦荡无忧,一个心事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