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

幽暗的古墟入口吞吐着阵阵阴风，洞口漆黑幽深，望不见尽头，石壁上爬满斑驳古老的纹路，光看着便透着几分森然。

姬曌打量着深邃洞口，又瞥了眼故作从容、轻摇玉扇的云野，淡淡开口：“结伴可以，但说好规矩，遗物归我，其余的东西你随便挑。”

“爽快！”云野扬唇一笑，转身迈步，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放心，走遍三界遗迹，还没人能说我不讲规矩——啊！”

话音未落，他脚下踩到一块凸起的碎石，身子猛地一晃，玉扇险些脱手飞出去。云野手忙脚乱稳住身形，若无其事拢了拢衣摆，继续摇扇，试图掩盖方才的窘迫。

姬曌默默压下上扬的嘴角，没有戳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古墟。

古墟之内，潮湿阴冷，脚步声回荡在空旷廊道。石壁缝隙间零星亮起幽蓝磷火，照亮前路错综复杂的岔道。周遭气流偶尔莫名流转，黑雾丝丝缕缕转瞬消散，仿佛只是遗迹深处自然滋生的阴霭，并不引人在意。

云野自信指路，玉扇向前一指：“走这边，我记得这条通路，安全无陷阱，保管顺顺利利抵达遗物存放之地。”

姬曌安静跟上，没走几步，脚下石板骤然向下凹陷，两侧石壁簌簌震动，无数石箭自墙洞呼啸射出！

“不好！”云野脸色一变，立刻拽着姬曌向后急退，堪堪避开漫天箭雨。

“你这个坑货！”她忍不住吐槽，带着一丝揶揄：“这就是你说的，安全通路？”

云野轻咳两声，强行圆场：“许是岁月流转，禁制自行改动了，纯属意外，寻常小事。”

二人休整片刻继续向前，本该顺势落下的千斤巨石迟迟没有动静，仿佛这套机关早已荒废失效。云野只当是上古禁制历经万古，力量自行衰退，并未多想。姬曌倒是顿了顿，下意识回望身后幽深廊道，却什么异样都未曾看见，只得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疑惑。

廊道深处，前方忽然传来低沉浑厚的低吼，一头身披石甲的守墟异兽缓缓走出，双眼燃着赤红微光，庞大身躯堵住整条通路，威慑感十足。

云野收起玉扇，神色一凛：“小心，这便是古墟守护兽，战力不容小觑！”

姬曌凝神调动体内旧天道残魂，正准备应战。

可那异兽刚往前踏出两步，不知踩到什么暗纹，庞大身躯猛地一滑，四脚朝天重重摔在地上，厚重石甲磕碰地面，发出沉闷巨响，挣扎半天没能翻身。

两人皆是一愣。

云野：“……”

姬曌：“……”

短暂寂静过后，云野率先打破沉默，轻咳一声，“呃，守墟兽，偶尔也会失足。机不可失，我们抓紧赶路。”

姬曌点点头，忍住笑意，快步绕过还在奋力翻身的巨兽，继续向着古墟深处前行。

越往遗迹腹地走，空气中骤然翻涌起刺骨的煞气。

方才还算闹腾的古墟瞬间死寂，磷火尽数熄灭，连风都不敢流动。

层层幻阵迷雾自动向两侧分开，像是天生畏惧即将走出的来人。

一道身姿挺拔的墨紫色人影，自浓雾深处缓缓走出。他的骨架清挺，皮囊俊美得近乎妖异，眉眼冷艳无瑕，唇角微扬，看似温柔，眼底却沉淀着千万年洗不掉的血腥戾气。此人正是殊烬，那副完美容颜，不过是他幻化而出的假象。

云野瞬间敛了所有嬉皮笑脸，玉扇猛地合拢，神色凝重到极致：

“殊烬……你怎么会出关。”

三界谁不知，上古刑煞殊烬，避世炼狱万年，从不踏足世间遗迹。

可那人根本懒得看云野一眼，那双漂亮到失真的眸子，自出现起，死死钉在姬曌身上。

像是荒芜万古的黑暗，终于找到了唯一一束光。1

殊烬缓步走近，声音低磁悦耳，温柔得诡异：

“我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姬曌蹙眉，翻了个白眼：“你又哪位？”

殊烬轻笑一声，指尖虚悬，似是想触碰她的眉眼，又克制着收回。

“我是这座古墟的守墟人，殊烬。”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翻涌的刑煞骤然躁动，无数漆黑细碎的煞丝在他身后盘旋游走，隐隐封锁二人退路。

云野上前半步，将姬曌稍稍护在身后，玉扇横于胸前，灵光蓄势待发：“殊烬，我们只是前来求取天道遗物，无意与你死战，不妨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殊烬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裹挟万古煞威，压得云野经脉微微发沉，“旁人尚可商议，唯独她不行。”

他目光再度落回姬曌脸上，笑意浅淡，寒意刺骨：“旧天道残魂，难得一见。我守在这里，等的从来不是遗物，是你。”

姬曌心头一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眼底装出几分茫然无措，指尖轻轻攥紧衣摆，看似惶恐，暗地里早已催动本源蓄力：“等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两个选择。”殊烬慢悠悠开口，煞刃在掌心悄然凝聚，黑芒冷冽，“留下，随我永居古墟，我保你不受三界规则桎梏；或是，我动手擒下你，遗物你们分毫碰不得。”

“两个选项，说到底都是把我扣下？”姬曌挑眉，眼底掠过冷意，“那没得谈了。”

话音刚落，殊烬不再多余废话，掌心煞刃破空直刺而来！

“当心！”云野振扇出击，莹白灵光铺展成屏障，硬生生挡下这一击。轰鸣巨响震得四周石壁簌簌落灰，气浪席卷四方。

三方缠斗瞬间爆发。

云野身法飘逸多变，扇影层层叠叠，死死牵制殊烬大半攻势；姬曌调动旧天道本源，金光流转周身，一边抵御侵蚀神魂的刑煞，一边寻找突围去往墟心祭坛的路线，面上时时带着几分吃力脆弱，装作难以支撑。

殊烬主场作战，无尽煞气随他心意调动，招式阴狠多变，看似处处留手，实则步步封锁二人所有退路。他不愿立刻伤她性命，却绝不允许她带着遗物离开。

激战持续许久，姬曌与云野联手，依旧难以撼动殊烬。

漫天刑煞骤然收拢，凝成巨大禁锢结界，笼罩整片腹地。墟心祭坛之上，锁链翻飞，牢牢捆住那件天道遗物，宝物被层层黑煞封存，根本无从靠近。

殊烬立于结界中央，居高临下看向两人：“到此为止。遗物，你们拿不走。”

云野接连硬接数道煞击，气息已然不稳，低声对姬曌传音：“结界太强，我们突围无望，硬拼只会两败俱伤。你若有退路，先走，我来断后。”

姬曌垂着眼，肩头微微起伏，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心中却飞速权衡。中土已然无路周旋，眼下唯一的退路，唯有异域永夜神域，去找厄瑞玻斯。

她不露声色，暗中催动她与厄瑞玻斯本源羁绊，撕裂一道细小的跨域通道。

裂隙泛起淡淡的暗色，殊烬见状，怒意翻涌：“你想走？”

他抬手催动煞刃，直取姬曌，想要拦截。

云野抓住空隙全力出击，扇光拦住殊烬一瞬。

就趁这片刻间隙，姬曌回头看了一眼缠斗中的云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转身纵身跃入界域裂隙，身影转瞬消失在古墟之中。

殊烬甩开云野的攻势，望着空无一人的位置，周身戾气几乎掀翻整座古墟。

他望向裂隙消散的方向，低声呢喃，偏执入骨：

“逃吧。无论去往哪里，我总会找到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