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微凉的湿气笼罩整座星榆中学。昨夜的秋雨残留未散,空气潮湿微凉,教学楼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窗外的天光揉得柔和又朦胧。
早读课的喧闹填满整间教室,读书声、笔尖摩擦声、桌椅轻响交织在一起,喧闹鲜活。
陆逾白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姿态安静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垂着眼翻看课本,长睫低垂,眉眼清冷淡漠,周身像是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嘈杂。这是他转学来这里的第七天,一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从不主动融入人群,班里没人敢随意搭话。
只是昨夜巷口的相遇,始终隐隐停在脑海里。
那个满身锋芒、带着伤痕的少年,桀骜又凛冽的模样,挥之不去。
思绪飘忽间,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散漫随意的脚步声,打破了晨间的喧闹。
沈惊弋单手挎着书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松松垮垮的校服衬衫衬得他身形挺拔利落。他眉眼带着惯有的慵懒桀骜,唯独唇角一道浅浅的结痂伤口格外显眼,添了几分肆意的野性。
全班早已见怪不怪,有人偷偷侧目,有人刻意避让。
沈惊弋是星榆中学最特殊的存在。传闻缠身,性子桀骜,无人敢惹,是老师最头疼、学生最疏离的人。
值班老师看着他,也只是无奈摆手,默许他归位。
沈惊弋目不斜视,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教室后排,最终稳稳坐在了陆逾白的正后方。
椅子落地轻响。
陆逾白身形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原来昨夜深秋长街上偶然相逢的人,竟与他仅有一桌之隔。
沈惊弋刚落座,便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前方清瘦的背影上。少年脊背笔直,安静内敛,连翻书的动作都轻柔克制,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气。
“真巧。”
压低的嗓音贴着耳畔漫来,沙哑慵懒,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
陆逾白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声音清淡:“偶然而已。”
“昨晚胆子挺不小。”沈惊弋轻轻敲了敲他的椅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见我满身伤,还敢站着不动,不怕我是坏人?”
陆逾白这才微微侧首,清冷的眼眸浅浅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你没有恶意。”
简单一句话,却精准笃定。
沈惊弋骤然一怔。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见他带伤、斗殴,只会畏惧、猜忌、远离,从无人愿意静静审视,更无人敢笃定他没有恶意。唯独眼前这个人,冷淡通透,一眼看透表象。
心头莫名微动,他低低笑了声,笑意散漫。
一整节早读,沈惊弋无心看书,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前方的身影上。喧闹的教室里,陆逾白安静得像一汪静水,安稳又温柔,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下课铃骤然响起,瞬间撕碎晨间的静谧。
几个男生立刻围上沈惊弋的座位,低声询问昨夜巷口的冲突,语气带着讨好与好奇。沈惊弋随意敷衍几句,抬手下意识按了按腰侧,昨晚磕碰的伤口隐隐作痛,钝麻的不适感迟迟不散。
人群散去,教室瞬间空了大半。
周遭安静下来。
陆逾白沉默地从书包侧袋拿出一支独立包装的碘伏棉棒,手臂轻轻向后,稳稳放在沈惊弋的桌面,动作安静自然。
沈惊弋垂眸看着那支干净的棉棒,抬眼看向他清冷的侧脸,微微讶异:“给我的?”
“唇角和腰侧的伤,不处理会发炎。”陆逾白语气平淡,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昨夜看得清楚,少年看似张扬无畏,实则带着不轻的伤。
沈惊弋捏起棉棒,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暖意。他看着始终淡漠疏离的少年,轻声开口:“你不是不爱多管闲事?”
陆逾白缓缓回头,漆黑的眼眸澄澈干净,直直看向他:“这不是闲事。”
只是见不得伤口放任溃烂,只是举手之劳。
阳光透过水雾的玻璃窗落进来,细碎的光落在两人之间。
沈惊弋看着眼前清冷温柔的少年,唇角微扬,化开了往日所有的桀骜与冰冷。
这座喧闹浮躁的校园,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逢。
好像从遇见陆逾白的这一刻起,他荒芜杂乱的世界,终于落进了一束干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