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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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归人

深秋的晚风带着彻骨的凉,卷过旧城狭窄的街巷。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沉得彻底,灰蓝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老旧居民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昏黄光晕落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映出斑驳细碎的水痕。昨夜刚下过一场秋雨,空气里裹挟着湿润的冷意,清冷、安静,几乎听不到人声。

陆逾白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在口袋里,步履平缓地走在长街一侧。

他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眉眼干净冷淡,眼尾微微下压,天生带着几分疏离与漠然。明明是一张极其好看的少年面容,却总是淡漠得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像是常年独居在无人问津的高楼顶端,习惯了冷眼旁观人间烟火。

今天是他转来星榆中学的第七天。

也是他搬来这片老旧居民区的第七天。

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闹,街道老旧,楼房低矮,邻里安静得近乎冷清,恰好是他最喜欢的环境。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寒暄,更不用应付任何人。

陆逾白天生孤僻,不爱热闹,不爱人群,从小到大都是旁人眼中最安静、最不好接近的那类人。

巷口的风更大了些,吹得路边梧桐枯叶簌簌落下。

他微微垂眼,低头看着脚下不断后退的光影,正准备拐进前方窄巷回家,一阵轻微、细碎的磕碰声,忽然从身侧巷尾传来。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长街里格外清晰。

陆逾白脚步微顿。

他本无意多管闲事,一贯事不关己、漠然处之。可下一瞬,巷子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声线,低沉、克制,却藏着一丝难以掩盖的疼。

他终究还是侧过头。

幽深狭长的小巷里,昏黄路灯只照进一半。

明暗交界的阴影处,站着一个少年。

沈惊弋倚着冰冷斑驳的墙壁,一只手随意垂落,另一只手抵在腰侧,指尖隐隐沾着淡红的血渍。他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线条利落干净,皮肤是冷调的白,却因为方才的冲突,唇角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碎发垂落眉眼,遮住了眼底情绪,只余下一副漫不经心、桀骜张扬的模样。

刚刚散去的几个外校混混早已不见踪影,整条小巷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像是早已习惯这种混乱场面,脸上没有丝毫狼狈,唯独眼底深处压着一点不耐与沉冷。察觉到巷口投来的视线,沈惊弋抬眼,目光骤然直直撞了过去。

四目相对。

晚风骤然一静。

巷口的少年清冷寡淡,如同常年落雪的远山,干净、疏离,不染尘嚣。

巷尾的少年桀骜锐利,像藏于暗夜的星火,张扬、凛冽,带着与生俱来的锋芒与野性。

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

沈惊弋微微挑眉,原本紧绷的唇角松弛些许,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声音偏低,带着刚过完架的沙哑:“看什么?”

陆逾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好奇,没有同情,也没有旁人面对伤痕时的讶异。

那是一种极度淡漠、纯粹旁观的眼神。

沈惊弋反倒愣了一下。

这些年,见过太多人畏惧他、避开他、或是假意亲近他。所有人看到他打架、带伤,要么惶恐躲闪,要么多嘴问询,唯独眼前这个人,安静、冷淡,仿佛他满身伤痕不过是寻常风景。

沈惊弋直起身,慢悠悠站直脊背,拍了拍衣摆沾染的灰尘,一步步朝巷口走出。

少年身形高挑,肩线利落,行走间带着松弛又桀骜的气场。

他停在陆逾白面前半步之遥,距离不远不近。

“新来的?”沈惊弋扫了眼他陌生的面孔与校服,漫不经心开口,“这一片,没见过你。”

陆逾白淡淡应声:“嗯。”

简短、清冷,惜字如金。

“星榆中学的?”

“是。”

沈惊弋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玩味:“胆子挺大。这条巷晚上少走,不安全。”

话音落下,他目光轻轻扫过自己指尖的血渍,又落回陆逾白干净清冷的脸上。

一个满身烟火、常年身陷嘈杂混乱。

一个孑然一身、永远远离俗世喧嚣。

偏偏在这样一个微凉秋夜,在无人的老旧长街,猝然相遇。

陆逾白抬眼,看向他:“你也在这里。”

不是问句,只是平静陈述。

沈惊弋顿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干净、气质清冷的转学生,忽然莫名觉得,这个秋天枯燥乏味的旧街区,好像突然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两人衣角。

昏黄路灯将两道身形拉长,一冷一烈,一静一张扬,静静重叠在同一片光影里。

沈惊弋垂眸,轻轻擦掉唇角血痕,声音轻了几分:“我叫沈惊弋。”

少年语调懒散,却清晰笃定。

陆逾白沉默两秒,薄唇轻启。

“陆逾白。”

旧街晚风不息,远处城市灯火零星亮起。

无人知晓,这场平淡无奇的初遇,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从此紧紧纠缠、再也无法剥离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