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午后复盘室的灯光白得晃眼。

俞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清冷质感，像是在棋盘上落下的一颗定海神针。他手中的记号笔在“天元”位置重重画了个圈，粉笔灰簌簌落下。

“这里，如果退一步，看似保住了实地，实则失去了中腹的主动权。我们下棋，不能只看眼前。”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记录，时光却靠在门框上，目光没有落在白板上，而是黏在俞亮挽起的袖口处。那截小臂线条流畅，骨节分明，按在白板上时，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透着股禁欲又克制的劲儿。

男朋友特权？ 时光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太轻了。他忽然想，等这群人散了，把这身冷冰冰的专业外套拢好，再凑到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耳朵边上小声说一句：

“俞亮，你讲棋也帅。”

不过现在，先忍着。因为明天还有更硬的对手在等着，而他的俞亮，从来不只是会红耳尖的人。

……

休息室的门“咔哒”一声合上，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白板的粉笔灰统统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时光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大喊大叫，而是安静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轻轻放在棋盘旁边。

“补充点糖分，别把脑子烧坏了。”时光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俞亮正在用冷毛巾敷脖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毛巾，抬眸看了时光一眼，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刚才棋局结束后的余波。

“你刚才，在看什么？”俞亮问，声音有些哑。

“看我们的大国手啊。”时光咧嘴一笑，随手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灵活地转着圈，“不过俞亮，你有个毛病。”

“什么？”

“你太喜欢把所有人都推开，自己一个人扛。”时光放下棋子，指尖轻轻点在那颗黑子的“星位”上，“就像刚才那步棋，你明明可以早点和我复盘，商量对策，而不是最后关头才自己去死磕。”

空气安静了几秒。

俞亮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巾的边缘，“我不想拖累你。明天的对手是日本队的小松，他的‘快攻’很难缠，我怕你分心。”

“你小看我？”时光挑眉，身子忽然前倾，凑近了俞亮。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时光甚至能看清俞亮微微颤动的睫毛。

“俞亮，你是不是忘了，咱俩是什么关系？”时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明天来的是谁，是‘快攻’还是‘慢打’，只要我在场边，你就只管往前冲。天塌下来，有我帮你顶着。”

俞亮愣了一下。

他看着时光亮晶晶的眼睛，那里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而是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那股熟悉的、滚烫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烫得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啰嗦。”

俞亮别过脸，试图掩饰自己失控的心跳，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知道了。去吃饭吧，你刚才答应要请客的。”

“遵命，我的俞老师。”时光轻笑一声，站起身，顺手把那颗黑子扣进棋罐里，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就在这时，时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方绪的群发消息：“紧急通知!明天的中日青年友谊邀请赛，对阵表临时有变。时光的对手，换成了西川。”

时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西川。那个在道场上以“阴险毒辣、擅长心理战”著称的怪物。

他猛地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棋具的俞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俞亮恰好也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怎么了？”俞亮察觉到了不对，眉头微蹙。

时光咽了口唾沫，把手机递了过去，干笑了两声：“那个……可能，明天的复盘，会比今天久一点。”

窗外的夜色正浓，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