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沈老先生性情儒雅,看透世事,知晓萧烬辞身份尊贵、手握重权,身处皇家漩涡,凶险万分。他一生只求家人安稳,不愿爱女卷入朝堂纷争、皇室权谋,心中满是忧虑,屡次委婉推脱,刻意疏离。
可情之一字,最是不由人。
沈清欢自幼单纯温柔,从未动过心,可自遇萧烬辞之后,心底那片荒芜柔软的地方,尽数被他填满。
萧烬辞看似冷冽寡言,杀伐无情,待她却是极致温柔耐心。
他会陪她泛舟烟雨,听她抚琴诵诗,安静伫立一旁,目光温柔缱绻,岁岁凝望;他会陪她漫步长街,看姑苏花灯,尝江南糕点,将世间所有温柔,尽数予她一人;他知她喜静爱洁,便遣人将姑苏最好的景致别院收拾妥当,只为博她一笑;他知她悲悯善良,见不得疾苦,便悄悄出资赈济姑苏贫苦百姓,从不张扬。
世人皆惧萧烬辞铁血冷酷、手段狠厉,可沈清欢所见的萧烬辞,温柔、赤诚、专一、深情。
他会在她不慎落水时,不顾一切纵身跃下,将她稳稳护在怀中,浑身湿透却先问她冷暖;他会在春日花开之时,亲手为她折下满枝桃花,簪于她发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他会静静听她诉说诗书雅趣、江南琐事,哪怕与军政国事毫无关联,也听得认真专注。
朝夕相处,情愫暗生,步步沉沦,无法自拔。
沈清欢的心,一点点沦陷,从最初的羞涩疏离,变成满心欢喜、一往情深。
她知晓他是沙场将军,身负家国重任,知晓他身处皇室纷争,步步危机,可她依旧义无反顾,爱上了这个满身风霜、眼底藏孤的男人。
夜深人静,月色温柔。
画舫之上,清风徐徐,沈清欢抚琴一曲,琴音清婉温柔,流淌在夜色烟雨之中。
曲毕,萧烬辞缓步上前,立于她身侧,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碎风,嗓音低沉温柔:“清欢,待我归京办妥诸事,平定朝堂风波,便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亲赴姑苏,娶你为妻。此生唯你,绝不二心,一生一世,护你周全,岁岁无忧。”
字字郑重,句句赤诚,是铁血将军最真挚的许诺。
沈清欢抬眸望他,月光落在他凌厉的眉眼之上,柔和了他满身冷冽锋芒。她眼底盛满星光与温柔,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她信他,信他的诺言,信他会踏月而来,许她一世安稳。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皇权争斗从来身不由己,乱世浮沉从来难以自主。所谓安稳余生、岁岁无忧,不过是镜花水月、泡影一场。
萧烬辞心头酸涩,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少女身姿柔软,身上带着清雅兰香,温暖治愈,是他半生颠沛、浴血沙场里,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他低声呢喃:“清欢,有你,此生无憾。若来日山河动荡、身不由己,我纵使负尽天下,也绝不负你。”
誓言铿锵,犹在耳畔。
可命运翻覆,从来不由人意。
滞留姑苏半月,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接踵而至。
北境残余蛮族再度叛乱,联合西域小国举兵来犯,边境告急。同时京中暗流涌动,太子结党营私,联合外戚势力,构陷萧烬辞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圣上猜忌渐深,急召萧烬辞即刻回京,重掌兵权,奔赴北境平乱。
军令如山,皇命难违。
离别,猝不及防。
清晨薄雾微凉,姑苏渡口,杨柳依依。
萧烬辞整装待发,玄色战袍加身,长剑佩腰,再度恢复了那个杀伐凛然的镇北将军,褪去了半月的温柔缱绻,只剩满身家国重担。
沈清欢立于渡口,素衣楚楚,眼底含泪,却倔强不曾落下。
“烬辞。”她轻声唤他,嗓音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