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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宿命

簪鸾传

话音一落,沈域陵轻轻松了一口气,浑身绷紧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

簪鸾见状仰头望着沈域陵,目光一寸寸落在沈域陵的脸上,似要牢牢记住他的脸。

“仙尊就这么厌我,不想与我有过多牵扯?”

少女的眼神直白,又具有极强的侵略性,仿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猛的野兽,让人不得不防。

沈域陵又浑身紧绷起来了,心中也升起了一丝警惕。

只觉得他与她并没有关系什么,连朋友都谈不上,又何谈什么厌不厌呢?

他面色如常,淡淡道:“没有什么厌不厌的, 如今我与姑娘你,本就是权宜之计,姑娘莫要多想。”

簪鸾恢复原来的天真烂漫的表情,视线自然的从他的面前移开,朝鬼司仪看去,她倒不觉得这鬼司仪将她们带入幻境只是为了看人成亲的,只是也还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簪鸾不喜欢动脑子,没有什么是武力值解决不了的。

只是她现在是维持的人设,别人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厚重的钟声突兀地响起。

“送入洞房——”

随着这一道钟声响起,还有鬼司仪阴阴的话传入两人的耳边。

沈域陵指尖轻颤,他眉心狠狠蹙起,想将兮霜剑召出,只是将目光停留在站在白瓷无脸人旁边黄衣少女身上,随后按下内心的冲动。

鬼司仪话落,空中朝他们飘来一副暗黑且带了一抹血红色色棺材,直直落在他们面前。

棺盖嗖的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是腐臭味弥漫在两人鼻中,棺材里是空的,还没等两人缓过来,鬼司仪又尖声喊道。

“新人请入棺,死亦同眠,生死相依,请诸位鬼神为证!”

这回不只沈域陵一人皱眉,连带着簪鸾一样。

真是死鬼找死,让她躺棺材里行周公之礼,还要让鬼神观礼。

忍了忍…忍不了了。

簪鸾刚想掀翻这个棺材,沈域陵脸色瞬间黑了几度,看向簪鸾道:“委屈姑娘你了,请。”

簪鸾忍不住的脾气瞬间被压住,眼眸红雾一闪而过,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她眼神直直盯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从看见温墨礼和梦莺被控制后,他便有些不对劲了。

不对,不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还影响不了沈域陵,对了还有被控制的人,是那个黄衣少女,沈域陵从看见她,就不对劲了。

而沈域陵反应像到是在为了那少女在忍,忍着鬼司仪过分要求,忍着与她的抗拒与触碰,明明可以强行打破幻境,却是怕那少女受伤,生生忍着。

他只是在利用她,保护另一个人。

簪鸾心中涌起一股不悦,不是愤怒,是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带着想针刺的不爽。

“玉衍仙尊,让我陪你演这副戏,也不是不行,满足我三件事!”簪鸾将视线移开,不再看他,很轻很轻的开口提出要求。

鬼司仪见俩人还是没动静,阴风狂飘,白瓷无脸人们,机械的将头转了一面,这场面异常诡异。

沈域陵蹙眉道:“嗯,别太过分。”

沈域陵答应的很快了。

簪鸾变脸也很快,裸出大大的笑容,利落的躺进棺材里,沈域陵紧跟其后,棺材不大不小, 刚好躺的下两人,却有些拥挤,连翻个身都都不行。

棺材盖自动合上,腐臭味被沈域陵施法隔绝,在封闭的空间里他只闻见身旁人身上散发的淡淡的罂栗香,跟她怎个人一样,表面温柔的幻想,实际上像是毒蛇潜入的危险,美丽之物,未必温柔。

沈域陵愣了愣,两人的空间还是有些挤,两人的发丝有几缕随意交缠在一起。

簪鸾歪头也察觉到了,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抚摸上男人的红色腰带,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域陵的耳畔就传来了这么一句话:“仙尊,是不是该行周公之礼了。”

少女说话的声音娇媚,轻柔。

沈域陵呼吸一窒,浑身一僵,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胆的举动,下意识抓住少女的手,黑暗中,香气与触觉都被放大了,深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

“宋姑娘,别太放肆了”沈域陵像是真的生气了。抓住少女的手更是添了三分力。

簪鸾侧眸,惊呼了一声:“仙尊,您弄疼人家了~”

这道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引人遐想暧昧。

沈域陵黑下脸,下意识的将她的手放开,咬咬牙。还是将那件事问出来了。

“宋姑娘,之前让我满足你三件事,是那三件事?”

惜山上,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尊,惜山弟子都是对他敬而远之,从来不会像这少女一样放肆,威胁他,就连念念也从来没有过。

簪鸾眯着眼,将手腕揉了揉,似笑非笑的道:‘这个嘛,带我出去后,我在告诉仙尊你。”

呼吸之间,两人眼前一花。

三百年前,莲花山村。

在山村里有个传说,满了十六的少女,是要送给鬼王娶亲的,以保山村平安的。

“求求你们了,别将她送给鬼王啊......她会死的,阿箐她是我的妻子啊...我们拜过高堂的。”

惊雷滚滚,以一种毫无征兆的轰然响起,将宁静的夜空瞬间撕裂成无数碎片,雷声震耳欲聋,如同天崩地裂,让人心跳加速。

一阵沉痛的而凄厉的哭喊声,与雷声重叠,仿佛震撼天地间。

年轻男人在满是雨坑的泥土里挣扎着,被几个村民拿着粗棍敲打在身上。

年轻男人死死护着脑袋,睁着唯一的半只眼睛眼睁睁看着前方的花轿在视线里消失散,嘴里一直念叨着。

“你他妈的想将我们都害死吗,连鬼王的妻子都敢沾染。”一粗布包着脑袋的青年男人,眼神狠厉,将手里的棍子狠狠打在年轻男人脑袋上。

一群人一下一下的打骂声,青年脑袋上涌出大量的血液滴在湿土里,呼吸一下比一下弱。

他只能听见耳边传来他们恶毒的叫骂声与混着大雨的闷棍响声。

“裴献之一定是你拐骗阿箐的,她从一生下来就注定是鬼王妻,你和她一起背叛了鬼王 ,你们可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代价你们承受不起的。”

“为什么,要喜欢上莲花山村上的女人,那些女人是诅咒,那是要被拿去献祭的祭品,裴献之,你这样做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你太自私了,背叛我们的都要死。”

“裴献之过了今晚忘了阿箐吧,就当是一场梦吧!”杵着拐杖的老头,他说罢,随后长叹一声,声音坚定道:“往后我们村没有叫阿箐的人了。”

老头挥了挥手,那些狠狠打裴献之的人,停下了手,跟着花轿的方向离去,慢慢消失在瓢泼大雨里。

过了许久裴献之才缓过来,动了动指头,他身上的红服早已破烂不堪了,艰难的想要爬起来。

可是他的腿几乎被打断,身上无一处完好的地方,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烈火炙烤,疼的他浑身痉挛,止不住的颤抖,每一下都像是致命的剧痛。

雨水像无数的细小的冰刺,扎进每寸肌肤,寒冷如毒液注入,疼痛无处可逃。

鲜血淋漓整张脸早已看不出是何模样。

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要去救阿箐救他的妻子,将她从村民们的手中救出来,从鬼王身边抢回来。

他不管身上的疼痛,伸出早已血肉模糊的十指,往他们消失的地方爬,血他已经感受不到是喷溅,还是慢慢的流出来的,身体轻飘飘的。

身上的疼痛让他想要撕心裂肺的想要惨叫出来,但是他将这些压制在喉咙处,死死不出声。

疼到极致,疼到发疯,疼在无法忍受,疼到不知是眼泪还是血迹模糊了视线,他还是在爬,爬着去救他的妻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那是她的妻子,他只是想要与她长相守有错吗?

为什么这么难?

他恨啊......。

他只觉得全身都疼,心也疼,疼到心扉,疼到灵魂像是被撕扯出身躯的感觉。

泥土里,水坑里,所到之处全是他手指抓出的血痕,狰狞,恐怖.......。

在生命的最后他还是在爬着,他想救她的妻子。

在最后的生命里,他好像看见她的妻子了,她还是穿着嫁衣,他为她描眉,镜子里的她笑的格外好看,很美很美。

他看着大雨刷刷刷的落在他的身上,他已经感受不到疼了,他放弃挣扎了,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他艰难的抬头望着天空道:“吾妻阿箐,今生不能与你长相守,来生一定要与共白头。”

挣扎了长达数几个时辰,他泡在自己的血泊里,挣扎过,也抵不过蓬勃的生机,渐渐的消散,直到倒下,无人知晓。

这到底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一种绝境中的遗憾呢。

世间千千万,遗憾常常有,两情相悦终是抵不过宿命的安排。3

段评

好甜好戳,作者大大写得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