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鹿晗 

第九章·融冰

鹿晗:我的海马体记得我爱你

我的海马体记得我爱你

一月十七号凌晨,鹿晗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响铃五秒我就接了。

对面安静了半拍,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清醒,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游了很久忽然冒出了头。"林夕,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夏天,我们站在一个寺庙的台阶上,你旁边围了一圈光脚的小孩,你教他们画画。"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窗外一月的北京还在零下,但他的手心温度隔着电波传过来,暖的。

"梦里的你在笑。那种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特别轻松,像我从来没见过的你。"他停了一下,"我刚才醒过来之后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我记得那个梦,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不知道那是真实还是我自己编的。"

我闭了一下眼睛。"那是真的。"

"真的?什么时候?"

"七年前。普吉岛。我去做义工教小孩画画,你当时也在东南亚采风。"

电话那边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但呼吸声还在。

"林夕,"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轻了,"我刚才在梦里,看见你手里拿的画笔是蓝色颜料。你教小孩调赭石色的时候,大拇指沾了颜料,蹭在鼻尖上自己不知道。我坐在旁边看着你,心里想的是——这个女生好笨。"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

"然后呢?"

"然后梦就醒了。"他说,"但那个画面还留着。你穿一件白T恤,袖子卷到肩膀,头发扎了一个松垮垮的丸子头,碎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你鼻尖上有一小块赭石色的颜料。"

他描述的那个画面,是我自己都快要忘记的。七年前的夏天,普吉岛,热得人发晕,我那件白T恤洗了第三遍还是带着汗渍味。他坐在寺庙台阶上画佛塔,画着画着就跑来看我教小孩,看了整整一下午。

"鹿晗。"

"嗯。"

"你在没有任何触发物的情况下,自主提取了一段情景记忆。"

"我知道。我刚才翻了一下你给我的那些栗子——我抽屉里还有四颗。但我没用。我就是坐在那儿,想着你,然后就看见了。"

他顿了顿,呼吸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

"林夕,你说得对,冻土在化。"

天亮之后我去了他公寓。他站在厨房里煎鸡蛋,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平底锅里的油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他听见门响回头,手里还攥着锅铲。

"你今天来早了。"

"你昨晚那通电话之后我就没睡着。"

他把煎蛋铲进盘子里,两个,边缘焦了但中间的蛋黄还流心。端到桌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着盘子边缘,手指摸了一下釉面。"这个盘子……是不是我们一起去宜家买的?"

我看着他。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困惑,不是空白,是一种缓慢的、像冰层下面水开始流动的东西。

"是。三年前。"

"我记得那个下午。"他把煎蛋盘子放下来,手撑着桌沿,"我记得你推购物车,我在旁边说这个盘子太素了,你说素的好洗。最后买了六个白的、六个蓝的。"

他抬起头看我。"那天的日期我不记得了,但天气我记得。秋天,太阳很好,宜家那个仓库一样的卖场里人很多,你穿一件姜黄色的毛衣。"

我走到桌边,坐下来。他把另一份煎蛋推到我面前,然后坐到了对面。

"你记得那天的天气。"

"记得。"

"你记得我穿了什么。"

"姜黄色毛衣,袖子太长,你挽了两圈。"

"你记得我们在买盘子。"

"素的。好洗。"

他伸手拿叉子的动作很稳,叉了一块煎蛋边缘的焦边放进嘴里嚼了。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我好不容易想起来"的紧绷感,它松弛得像一段从来没有断过的线。

"林夕,"他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你记得那个下午我们买完盘子之后去干什么了吗?"

我看着他。他问这句话的语气不是"我不记得了,你提醒我"。他问的语气是"我记得,但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买完盘子之后去吃了川菜。你点了一盆水煮鱼,我说微辣。"

"然后呢?"

"然后你说你手机没电了,把我手机拿过去拍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回家之后我发现相册里有十七张我的背影。"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十七张照片还在吗?"

"在你旧手机里。三年前那部,你换手机之后旧的一直没清。"

他低头吃着煎蛋,忽然说了一句:"晚上我们把那部旧手机找出来。"

"找出来干嘛?"

"看看那十七个背影。我想看。"

吃完饭他洗碗,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水声哗哗的,他低头认真刷着盘子上的油渍,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比夏天又细了一圈,但手指的动作还是稳的。

"鹿晗。"

"嗯。"

"你最近有没有再去医院做检查?"

水声停了一秒又恢复。"去了。上周三。"

"结果呢?"

"医生说我的海马体萎缩速度从去年十月之后开始趋缓。就是说在变坏,但变坏的速度变慢了。"他把洗完的盘子摞在沥水架上,水珠沿着盘沿往下淌,"医生说这可能跟情绪稳定、有规律的记忆训练有关。他问我最近是不是有固定的人在陪我练习。"

"你怎么说?"

他转过身,湿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说有。一个研究记忆的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也没动。厨房窗户外面是一月灰白的天光,隐隐透进来一点暖意,不是太阳,是某种冬天里才会有的、带着一点粉调的浅金色。

"林夕,你今天不忙的话,陪我去个地方。"

"哪?"

"怀柔。那个板栗园。"

一月怀柔的板栗园是空的。树全秃了,枝桠朝天张着,地面上铺了一层去年秋天掉落的枯叶和碎壳,踩上去簌簌响。园子入口的铁门锁着,但旁边有一段矮篱笆,他抬脚跨过去,回头伸手接我。

"你上次说栗子要一个冬天才发芽。"他站在一棵老栗树底下,仰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干,"我今天想来看看它们的长辈过得好不好。"

我站在他旁边。北风灌进领口,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伸手把我围巾又缠了一圈,指尖碰到我下巴的时候凉凉的。

"鹿晗,你今天一整天都很反常。"

"哪反常?"

"你记得太多了。从昨晚那个梦开始到现在,你连贯地记住了大半天的事,中间没有断过。以前的你撑不过四个小时就会掉一块,今天是十个小时了。"

他低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我今天早上起来到现在,每一个环节都记得。几点醒的、煎蛋焦了、盘子的事、电话里跟你说的梦、怀柔这个门锁着的我翻篱笆——全都连着的。像一长串珠子,中间没有断线。"

他看着我。冬日的阳光薄薄的,穿过秃枝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洒了细碎的影子。

"你觉得这能持续多久?"他问。

"不知道。"

"那今天这一整天,就当是赚的。"他伸手从地上捡了一颗去年掉落的、已经干透了的栗子壳,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我的口袋。"你收着。万一哪天断了,这个也算个备用的。"

我们站在空荡荡的板栗园里,风把枯叶从地面卷起来又放下。他站在我左边半步的位置,肩膀偶尔随着风晃动,偶尔擦到我的。

下午回城的路上,他靠在副驾睡着了。这次我没有等他醒。车停在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我转过头,看着他被窗外夕照染成淡金色的侧脸,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没有睁眼,但手指慢慢弯过来,扣住了我的小指。

街口的红灯变绿又变黄,后排有车按了两声喇叭。我收回手挂挡,他的小指松开之前在我指节上轻轻勾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冰面底下第一道裂痕。

我踩下油门。

手机备忘录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今天一个字都没记。

但我知道等到晚上回去,我会打开它,在上面写一句话:"2026年1月17日。板栗园,冬天,秃树,枯叶。一整天未断线。"

写完之后,我会把今天归类到"赚到的"那一栏。跟冬至、跟跨年夜、跟每一个他完整记住的日子放在一起,摞成一小叠薄薄的珍藏。

车窗外面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橘粉再变成暗紫。他还在睡。呼吸声很轻,像一枚还没落地的叶子在风里悬着。

我伸手把暖气调高了一格。

开春之前还有两个月。冻土下面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往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