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完结】

那天晚上，周暮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秋天。下着雨，梧桐叶子落了一地。他蹲在传达室门口的屋檐下，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到了积水。

他抬起头。

陈昼站在雨里，撑着一把黑伞，手里攥着一只白色的纸鹤。他的校服肩头湿了，刘海贴着额头，眼睛在雨幕里很亮。

"你在等谁？"陈昼问。

"等你。"周暮说。

陈昼蹲下来。他把那只纸鹤放在周暮脚边的水泥地上，手指在纸鹤的翅膀上轻轻按了一下，让它站稳。

"不用等了。"陈昼说，"我来了。"

周暮低头看着脚边那只纸鹤。素描纸折的，翅尖微微上翘，像一个刚刚落地的、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起飞的东西。

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雨水打湿了纸面，纸张有些软了，折痕在湿透之后显得更深更清晰。

"这次我带走。"周暮说，"不等了。"

陈昼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和很多年前那个傍晚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角度，一样的高度。

周暮把那只湿透了的纸鹤放进口袋里，伸出手，握住了陈昼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

雨水从伞沿滑下来，落在两个人握着的手上。雨滴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周暮睁开眼睛。

通州早晨的光从南窗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侧过头，枕边有一张纸条，用铅笔写的，字迹很稳：

"窗台上银色的在发光。起来看。"

周暮坐起来。他转头看向窗台——那一排白色纸鹤中间，银色薄荷糖包装纸折的那一只正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一颗刚刚落到窗台上的星星。

旁边还有一只新的。素描纸折的，翅膀收平了，安安静静地伏在窗沿上。

周暮笑了。

他下床走过去，把那只收平翅膀的纸鹤拿起来，放进了外套的内袋里。和那只白色的、旧的素描纸的、薄荷糖银色的、还有那张叠好的字条放在一起。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但他不在意。

他走向阳台。

陈昼正坐在画架前面，晨光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但画笔在空中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画。笔尖落在画布上，沿着一条刚画好的线往前走。

那条线的方向，是朝着一扇正在慢慢展开的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