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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张小鱼三年

老九门:张小鱼从祭棺里抢走了我

井底的灯光只亮了一瞬。

张小鱼抬枪时,灰衣人已经退回侧面的洞口。

“这里的路,你三年前没找到。”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

“我在里面等了你整整三年。”

灯光随即消失。

张小鱼没有立刻下井。

他先让士兵固定两根长绳,又将罩灯放到铁梯旁,缓缓降向井底。

灯落到底部,没有触发机关。

“我们先下。半刻钟没有信号,再派人进来。”

张小鱼将一根绳子扣在腰间,率先踩上铁梯。

我系好另一根,跟在他身后。

井壁湿滑,砖缝里长满青苔。越往下,空气里的甜味越重,即使隔着避香巾,仍旧能尝到一丝苦涩。

井底没有积水。

灰衣人留下的灯已经熄灭,侧面的石洞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口附近有几滴尚未凝固的血,应当属于刚才逃走的枪手。

张小鱼解开腰间的长绳,连续拽了三下。

这是事先约好的平安信号。

上面的士兵随即将绳子收回,免得拖进狭窄的通道,被里面的人利用。

张小鱼这才取出红绸。

两端重新系在我们腕间后,他拉了一下。

停。

又拉了两下。

跟上。

我点了点头。

我们沿着血迹进入石洞。

通道两侧留着许多粗糙的凿痕,不像张家建造正门时留下的工艺,更像是有人从山体内部一点点挖出来的。

走出数十步,前方逐渐宽阔。

灯光照见一扇倒塌的石闸。

张小鱼停在闸前,手指摸过断裂的铁链。

“认得吗?”我低声问。

“这是隔香闸。”

他看着石闸后被烟熏黑的墙面。

“三年前,望山祠东坡塌过一次。有人在裂缝里闻见香气,佛爷让我带人进来查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石闸另一边却有人接过了他的话。

“你带了六个人。”

灰衣人提着灯,从前面的石室中走出来。

“最后只带出去两个。”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名持枪的男人。

男人右腿的裤脚已经被血浸透,正是刚才从屋顶逃走的枪手。

灰衣人抬手摘下兜帽。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右侧面颊遍布灼烧留下的伤疤,一直蔓延到耳后。左边的眉眼却很完整,依稀还能看出从前的样子。

张小鱼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衡。”

周衡笑了一声。

“你还记得。”

“那天隔世香已经进了地下水道。我下令落闸以前,让所有人撤退。”

“周成的腿被石头压住了。”

“我回去找过你们。”

“隔香闸已经落了,你怎么找?”

周衡抬手指向身后的黑暗。

“我弟弟就死在这里。死以前一直问我,张副官什么时候回来。”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张小鱼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当时如果不落闸,香气会顺着水道进城。”

“所以你选了长沙。”

周衡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我不怪你选。换成我站在外面,我也会落闸。”

“可你凭什么连看都不回来看看?”

“我回来过三次。”

张小鱼看着他的眼睛。

“东坡的入口彻底塌了,我的人挖到第三天,只找到两具尸体。剩下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衡的神情终于变了一下。

他很快又握紧手里的灯。

“我和阿成被困在石闸后面七天。”

“这里的香每天都在叫我。先是我娘,后来是阿成。他死了以后,还在我耳边一遍遍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第七天,我找到了那口废井。”

他转头看向石室深处。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内棺里存着真正的母香。只要打开它,死去的人就能一直留下来。”

“那不是周成。”

张小鱼的语气很平静。

“隔世香只会借用你的记忆。”

周衡猛地看向他。

“是真是假,等内棺打开,我自己会看。”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等三年。

父亲失踪、祭册和那场祭礼,全都与他有关。

他把我送进祭棺,也不是为了完成什么祭礼。

祭女能开侧门,张家人的血能开正门。

他从一开始要的,便是张小鱼。

“棺苔在哪儿?”我问。

周衡的视线移到我身上。

“沈姑娘比你爹直接。”

他向旁边让开一步。

石室中央摆着七口腐朽的木棺,其中六口已经翻倒,棺底被刮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口黑棺被木楔架高。

棺材下方生着一小片墨绿色的苔藓,细密的根须爬进石缝,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银色。

那就是棺苔。

黑棺旁边吊着一个皮制血囊,细长的铜管垂进棺底四周的凹槽。

周衡手中握着控制血囊的铁扣。

只要他松手,里面的血便会流进凹槽,将最后一片棺苔彻底毁掉。

“别误会。”周衡看着张小鱼,“这一片是我特意留下的。她想拿药,你就得进来。”

“让她取药。”张小鱼说,“你要的是我。”

“把枪放下。”

张小鱼将枪放在脚边。

“踢过来。”

他照做。

持枪的男人捡走地上的枪,枪口仍旧对着我。

周衡向旁边退开半步。

“沈姑娘,请吧。”

张小鱼没有回头,只轻轻拉了一下红绸。

停。

我明白他的意思,没有急着靠近黑棺,而是先观察血囊和铜管的位置。

周衡等得不耐烦。

“再拖下去,我便松手。”

我走到黑棺旁,取出准备好的黑布,平铺在棺底。

棺苔的根比图上画得更细,稍一用力就会断在石缝里。我只能用竹刀从最外侧慢慢挑起,连同根须下的一层薄土一起剥离。

持枪的男人始终盯着我的手。

周衡则在看张小鱼。

“你娶她,是为了破祭册,还是舍不得她死?”

“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

周衡握着铁扣,向前走了一步。

“当年你能为了城里的人把我们关在这里。现在我很想知道,换成自己刚娶的夫人,你还下不下得了手。”

最后一片根须离开石缝。

我立刻将棺苔包进黑布,收紧布口。

从这一刻开始,只剩下两个时辰。

“药取到了。”周衡说,“该你了。”

石室后方有一道半开的铁门。

周衡示意张小鱼走进去。

张小鱼向前迈步,腕间的红绸随之绷紧。

我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

红绸再次传来一下拉力。

停在这里。

张小鱼走到周衡面前。

持枪的男人却忽然转动枪口,朝我逼近。

“把药箱放下。”

周衡根本没打算让我带着药离开。

男人伸手来夺药箱。

我后退半步,脚跟抵住了支撑黑棺的木楔。

下一刻,我将竹刀插进木楔下方,用力向上一撬。

木楔脱落。

沉重的黑棺猛地向下倾斜,撞在男人受伤的右腿上。

他惨叫着向旁边栽倒,却在倒地前扣下了扳机。

几乎同时,腕间的红绸连着震动了两下。

跟上。

张小鱼骤然转身,左手扣住周衡握铁扣的手腕,将他撞向石壁。

枪声在石室内炸开。

子弹擦过我的耳侧,打断了避香巾一边的系带,又击穿上方的血囊。

男人手里的枪随之脱落,掉在黑棺旁边。

鲜血顺着血囊的破口泼下来。

我护住怀里的棺苔,向棺材另一侧翻滚。

张小鱼松开周衡,直接挡在我身前。

大半鲜血都落在他的后背。

“别碰药!”

我紧紧按住黑布。

他的右手伤口已经重新裂开,一旦碰到棺苔,刚取到的药便会枯死。

张小鱼用左手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周衡趁机踹开半掩的铁门,拖着受伤的同伴退了进去。

张小鱼捡起掉在黑棺旁的枪,却没有立刻追。

他先看向我怀里的黑布。

“药呢?”

“还在。”

“我问你。”

我怔了一下。

他已经抬手托住我的下巴,查看被子弹扯断的面巾和耳侧。

“我没受伤。”

确认耳边只有一道被碎石擦出的浅痕,他才收回手,将断开的系带重新打结。

周衡站在铁门后,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着张小鱼被鲜血浸透的后背,忽然笑了。

“三年前你选了一座城。”

“今天倒是学会选一个人了。”

张小鱼重新举枪。

周衡退入黑暗,铁门也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缝隙消失以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张小鱼,内棺前面再选一次。”

铁门彻底关死。

我低头检查怀里的棺苔。

外层黑布没有沾血,根须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墨绿色。

“两个时辰。”我说。

张小鱼取回自己的枪,将连接我们的红绸重新收短。

“走。”

“去哪儿?”

“去正门。”

他看向周衡消失的方向。

“两个时辰内,把楼封上。”

远处又传来了父亲叫我名字的声音。

避香巾断过一次,隔世香已经钻了进来。

我没有回头,只握紧红绸,跟着张小鱼走向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