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槐树下的旧时光

第三章 老井与午后时光

吃过早饭，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一点点热了起来。

爷爷拎着两只铁皮水桶，桶身锈了好几块，提手被磨得发亮。“走，打水去。”

老井就在院子外头不远，被几丛野草围着。井口是大块青石砌成的，石头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井沿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槽，是长年累月绳子勒出来的痕迹。井上面架着木头辘轳，一根粗麻绳盘绕在上面。

我跟在爷爷身后，站在井边往下望，井里黑漆漆的，隐隐能看见晃动的水光，一阵阵凉丝丝的寒气从井底往上冒，哪怕大太阳底下，站在井边也觉得浑身清爽。

爷爷握住辘轳的木把手，把水桶系牢，缓缓转动把手。水桶“咚”的一声，沉入井水之中。辘轳吱呀吱呀作响，古老的声响在安静的村道上回荡。

等水桶灌满，爷爷双臂用力，一圈一圈把水桶摇上来。满满一桶井水清凌凌的，还冒着丝丝凉气。

“离井口远一点，小心脚下打滑摔下去。”爷爷叮嘱我。

两桶水打满，爷爷挑上扁担，扁担压在他的肩头，微微弯下腰，脚步稳稳地往回走。我跟在旁边，能看见扁担在他肩膀上微微起伏。

回到院里，井水倒进墙角的大陶缸。缸里的水清亮透彻，刚打上来的井水冰得刺骨。奶奶摘来黄瓜，直接放进缸里泡着，说是天然冰镇。

忙活完打水，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田地里看不到什么人影，村里人都躲在家里歇晌。蝉在老槐树上拼命嘶吼，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爷爷奶奶搬来竹床，安置在老槐树最浓密的树荫下面。竹床表面磨得油亮，躺上去凉凉的。奶奶拿一把蒲扇，蒲扇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一下一下慢悠悠扇着，驱散热浪，也赶开飞来飞去的蚊子。

爷爷躺下没多久，就浅浅睡着了，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劳作一上午，他很快就进入梦乡。

我没有睡意，独自在院子里闲逛。

墙角的菜地里，辣椒挂出小小的青果子，茄子藏在宽大的叶子底下。蚂蚁排着长长的队伍，在泥地上来回奔波。墙根下，几只蛐蛐躲在石头缝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鸣叫。

我想起泡在水缸里的黄瓜，轻手轻脚跑过去捞出来。黄瓜带着井水的凉意，表皮还挂着水珠。奶奶简单用布擦了擦，递给我。咬上一大口，脆生生的，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比城里买的黄瓜要香很多。

“慢点儿吃，别噎着。”奶奶摇着蒲扇看着我，眼角的皱纹都笑挤到一起，“这是咱自家种的，没撒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槐树叶被热风拂动，落下几片碎碎的影子。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整个村子都安安静静的。

我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啃黄瓜，一边望着熟睡的爷爷。风吹起他鬓角花白的头发。

以前在城里，中午总是看手机、看电视，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在这里，正午没有什么好玩的消遣，不能刷视频，没有零食，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听蝉鸣，吹树荫下的风，吃一根自家种的黄瓜。

可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奶奶见我发呆，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等日头偏西凉快些，咱去屋后摘点豆角，晚上咱炖豆角吃。”

我点点头，目光望向院门外的田野。骄阳笼罩着整片大地，庄稼安安静静地生长。

漫长的乡村午后，就这样缓缓流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