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他开始"站岗"。
不是夸张——他真的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出现在图书馆楼下,不进去,就站在那棵老槐树旁边,看着她出来,看着她走,然后跟在后面,保持三米的距离。
她知道他在。
她从来不回头,但她的脚步会变——有时候快一点,有时候慢一点。快的时候他小跑两步跟上,慢的时候他故意放慢脚步,怕她觉得被逼。
第十天的时候,下了一场雨。
云南的雨来得急,他没带伞,站在树下淋着。她从图书馆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撑开。
那把伞是黑色的,很大。她撑着走了两步,停住了。
没有回头。
但伞柄往他那边偏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伞下面。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里,肩膀几乎碰到一起。她身上还是那个味道——皂角、旧书、还有一点雨水的潮气。
他们走了大概五十米,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个岔路口,她停了。
"你回去吧。"她说。
"我送你到宿舍。"
"不用。"
"就送到门口。"
"顾淮之——"
"就送到门口。"
她没再拒绝。两个人继续走。
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雨停了。她收了伞,转身看他。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贴在身上。样子有点狼狈,但眼睛很亮。
"你傻不傻。"她说。
声音很轻。不是嘲讽,是那种……心疼。
他抓住了。
"你心疼我?"
她别开脸。"淋雨的人多了,我心疼得过来吗。"
然后她转身上了楼。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他忽然笑了。
不是得逞的笑。
是那种终于看到一点光的笑。
四、她动摇了
那天晚上,沈念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你别来了。下雨会感冒。"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她知道自己动摇了。
不是因为花。不是因为伞。是因为——
他站在雨里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管多晚,不管多累,他来了就是来了。从不解释为什么来,也不问她为什么在等。
她当时以为那是爱。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习惯。
但现在他站在雨里,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他怕她走了,又找不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太阳的味道。今天她把被子晒了,跟以前一样。
跟他在的时候一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走之后,她把那床被子洗了三次。每次晒完,味道都不一样。
她一直在找那个味道。
找不到。
五、他不知道的事
顾淮之回到旅馆的时候,全身湿透了。
他洗了个热水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亮了一下,是助理的消息:
"顾总,程叙那边查到了。28岁,本地人,父母都是中学老师。未婚。去年调到云隐镇中学,跟沈念是在图书馆认识的。目前没有暧昧关系,但——"
"但什么?"
"他每周三去图书馆,每次都带东西给她。沈念从来没拒绝过。"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程叙做得到的事,他三年都没做到。
不是送东西。是"每周三都去"。
是稳定。是存在。是"我在这里"。
他三年里给了她什么?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消失半个月然后回来一句"在干嘛"。
而程叙给她的,是他从来没给过的东西——
安全感。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帮我订一束紫色洋桔梗,每天一束,送到县图书馆,收件人沈念。"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花里不要放卡片。她不喜欢。"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下。
天花板上有水渍,像一朵云的形状。
他忽然很想给她撑一次伞。不是共撑一把——是她走在前头,他撑着伞,替她挡住所有的雨。
他想了一会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