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珉葵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维港的晨雾在窗外缓慢流动。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隔壁床上还在沉睡的净寒,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一点没睡够的痕迹,但精神是好的。
他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头打开手机,翻了翻昨晚净寒发过来的那些"送礼指南",挑了几家评价最好的店,在地图上标记了出来。
等净寒醒来的时候,珉葵已经把外套穿好了,站在窗边看手机。
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出发"的轻快:

哥,起来了
净寒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还没有完全亮透的天色,又看了一眼珉奎子葵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

七点……
净寒倒回枕头上,闭了一下眼,然后认命地坐起来,"行。走吧。"
两人打车去了上环一家不设门面的私人海味行。
推门进去的时候,柜面没有陈列,只有一位穿着素净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茶台后面,看到有客人进来便站起身。
珉葵没问价,只说了一句:

我想买一份好一点的干鲍和花胶。
对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回里间,端出两盒包装朴素的纸盒,打开盖子——暗金色的干鲍在绒布上泛着内敛的、经过时间沉淀过的光泽,花胶的纹理细密而通透。
付完钱之后又在旁边的一家老茶庄买了两饼陈年普洱,用的是茶庄老板自己存了十年的老茶。
纸袋放进手提袋里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已经比早上出门时重了许多——想把最好的部分稳稳送到她家人面前的信念里,完成了这次挑选。
等店员把木盒和礼盒分别装进高级的纸质手提袋里,接过那些沉甸甸的袋子,低头确认了一遍包装的边角都平整妥帖,然后抬头看向净寒:

走吧,该去她家了
净寒走在旁边,手里拎着礼盒,像是在用行动替他分担一点重量,却没有催他加快脚步。
珉葵边走边又拿出手机,给艾亚发了一条消息:

我现在出发了

伯父伯母喜欢聊什么话题?

工作?体育?还是养花?
两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欧巴~别紧张

我爸喜欢聊全球经济和足球

但你别被他带着走,他聊起来能说三个小时

珉葵回了一句:

那我只能多喝茶少说话了
最好是真的少说话

不然我爸会把你这辈子的事业规划给你都聊出来


哈哈 那我今天争取只负责点头和吃菜
艾亚那边隔了几秒,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发了最后一条:
放心,你是我选的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
车子沿着盘山路缓缓上行,在半山腰那栋豪华院落门口停下来。
珉葵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到那扇已经敞开的大门和门内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净寒坐在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你不用硬撑"的松弛:

紧张就承认,我不笑你

有点……

像第一次在舞台上的感觉

没事的 哥都陪你来了
净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提着那几只包装精致的纸袋下了车,站在门口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领口,才按下了门铃。
门从里面被打开,暖光从门内涌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和一种属于家的温度。
艾亚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更放松一些。
她没有说"你来了"或"进来吧",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像在说"这里没有门槛"。
艾亚母亲从客厅方向走过来,穿着非常素雅,头发整齐地拢在耳后。
她看到珉葵的时候,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然后落在那几只纸袋上,最后又落回他的脸上。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这孩子有心了"的笑意,声音里有一种见过世面之后才会有的、恰到好处的柔和:

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珉葵微微躬身,用那句练习了一整天的中文说了一句:

叔叔阿姨好

我是珉葵

这是给叔叔阿姨准备的一点心意

希望你们喜欢
艾亚在旁边顺势把珉葵的话翻译成了中文,又自己加了一句:
他昨晚选了一整晚,挑东西挑到店都快要关门了


喜欢 你这孩子

叔叔阿姨好 我是净寒

是艾亚和雨帆的好朋友

你好你好

雨帆经常说起你

来家里别客气

好的
这时阿姨从厨房门口探出身来,围裙上还沾着一点水渍,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砂锅。

汤好了,可以入座了
阿姨笑着朝客厅方向说了一声,又转身回去端剩下的菜。
艾亚母亲站起来,朝珉葵的方向偏了偏头:

来,坐吧

边吃边聊
语气自然得像家里多了一个人坐下来吃饭,不是第一次来的客人,是不用再多客气一遍的人。
珉葵跟着走到餐桌边。
艾亚父亲在主位坐下,母亲坐在他旁边,艾亚拉着珉葵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雨帆坐在珉奎对面,早就已经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之后抬头看向珉葵,语气带着一种"这事儿我熟"的得意:

哥,你坐那儿正好是传菜口

小心被我妈投喂

啊?
珉葵没懂什么意思。
艾亚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先笑了一声,然后转头看着珉葵解释:
他说你坐他正对面,是'重点投喂对象'

珉葵被这句话逗得弯了一下嘴角,看了一眼对面的雨帆,然后也回了一句:

那你要不要过来换位置?
雨帆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晃了晃筷子:

不要

我坐这里安全
吃到一半的时候,父亲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向雨帆,语气带着父亲特有的那种"我在问问题但你可以选择怎么回答"的随意:

演唱会怎么样?

累不累
雨帆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

累是累,但站上去的时候就觉得值了
父亲没有接话,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雨帆,而是偏过头来看向珉葵,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们工作 平时行程也这么满?
语气依然平实,不带审视的意味,像只是顺着话题往下走。
艾亚在旁边翻译了一遍,声音不大,刚好够珉葵听清。

最近这一两年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刚出道那几年会比较满,巡演、录音、综艺连着来,有时候一个月睡不了一次床。

现在相对灵活些。
父亲听完翻译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雨帆,然后又转回来看向珉葵,像是对这个回答做了一个短暂的确认,带着一种随口闲聊的延续感:

那你们这种行程,谈恋爱的时间怎么安排?
艾亚翻译的时候没有停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爸就是这种问法"的自然。
珉葵被这个直接的问题弄得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像是在用那半秒的时间组织一个诚实的答案:

我会尽量抽空陪她

有时候她来首尔,有时候我去找她——我们都不介意跑远一点
母亲在旁边接过话,语气比父亲柔一些,顺着工作的话题往下走:

你们平时行程排得密,饮食跟得上吗?

还可以

现在有了亚亚督促我

要保持健康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母亲没有再追问,但她给珉葵又添了一碗汤,放回他面前的时候动作很轻。
饭局结束后,大家从餐桌边移到了客厅。
珉奎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新沏的茶,但喝了两口也没放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蹭着,像在想什么。
他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和母亲聊天的艾亚,然后趁她侧过头来的瞬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次回去得教我中文了

不然下次再来,我连叔叔阿姨好吃吗'和'叔叔阿姨我吃饱了'都分不清。
她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你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的轻快:
好呢好呢

不过得交学费哦


你的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艾亚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什么,父亲从书房方向走出来,朝珉葵的方向招了一下手:

过来喝杯茶
用的是中文,但手势足够清楚。
珉葵愣了一下,放下茶杯站起来,偏头看了一眼艾亚,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跟来。
艾亚刚要起身,父亲补了一句:

雨帆,你也来
艾亚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珉葵一眼,又看了一眼父亲的方向,然后退回到沙发上。
她没有表现出紧张,只是朝他递了一个"去吧没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