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后

日子像是被刻意调慢了帧率，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全是无声的裂痕。

珉葵把自己投进工作的洪流里，用练习室的灯光、通告表的满格，去填满那个凭空塌陷的缺口。

公司对之前的风波三缄其口，他也配合得像一台精密仪器——直到新年钟声刚过，双人封面的通告落在案头。

镜前的灯光白得晃眼。

珉葵看着化妆刷在自己脸上机械地扫过，身旁的智秀正对着镜子调整耳坠。

“再亲密一点！”

镜头后传来指令，“随便聊点什么，就当只有你们俩。”

珉葵侧过身，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开口：

智秀从镜子里望了他一眼，笑了，那颗小虎牙在光里一闪：

……什么？

声音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珉葵嘴唇微微张开，瞳孔凝滞——那副表情陌生得可笑。

艾亚？是她？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导自演一场独角戏

珉葵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泛白。

他想立刻掏出手机，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问一句“你在哪”——可指尖刚触到口袋里的硬壳，就僵住了。

打通了，我能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太苍白。

“我们重新开始”……可我连自己的时间都属于公司。

“我很想你”……然后呢？

然后等她问“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底，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

窗外的首尔正在入夜，霓虹模糊成一片温吞的光晕。

艾亚把最后几份文件收进公文包，抬眼看着安安。

安安靠在门框上，歪着头：1

艾亚一顿，随即笑出声来，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她低头整理袖口，声音轻了几分。

安安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飞机离地的那一瞬间，艾亚把额头轻轻抵在舷窗上。

首尔的灯火在视野里缓缓收拢——那些高楼的尖顶、街巷的脉络、汉江上蜿蜒的银线，一点一点被距离抹平，缩成地图上细碎的亮斑，再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最后连整座半岛的轮廓也被云层吞没了，再看不见。

——

珉葵正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发呆。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他漫无目的地划开，ins 首页推送的第一条，就是艾亚的帖子。

第一张照片里，她穿着淡蓝色的吊带礼服，缎面顺着肩线柔滑地垂下来，衬得她锁骨清瘦、腰肢纤细。

她站在一对老外中间——一对新婚夫妇——三人各举着一杯香槟，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气泡在杯中细细碎碎地浮着，她微微侧头，长发落在肩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珉奎的拇指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滑走。

第二张，是庄园的晚霞。

他盯着那片霞光，喉间忽然发紧。

他想起从前——在一起的时候，艾亚总爱给他发晚霞的照片。

汉江边绯红的、街角暖橙的、练习室窗外出其不意撞见的。

她从来不配什么文案，顶多一句“今天的”，而他每次都会盯着屏幕笑出来，回她一句“好看，你在哪？”然后电话就打过来，她的声音带着风：“我在外面走，你吃饭了没？”

那时候，她是把自己眼睛里最好的东西，分一半给他。

而现在，她眼里的晚霞，他只能隔着别人的镜头看了。

第三张，是她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并肩站着。

那男人个子高挑，肩线笔挺，胸前别着胸花，看起来像是伴郎。两个人举着香槟杯，礼貌地隔着一小段距离，对着镜头笑得自然大方。

珉葵的视线在那张合影上停住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跑远了——如果有一天，她结婚了。

她会穿什么样的婚纱？白色鱼尾还是蓬蓬的纱裙？手里会捧着她喜欢的白色玫瑰吗？

她会不会也笑得这么好看，不，会比照片里更好看，眼里全是藏不住的亮光，挽着另一个人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红毯那一端。

而那个位置 。

现在不属于他。

原来一个人也可以变成一道伤口，不碰的时候不觉得，可只要一张照片、一抹笑容，它就又翻开来，鲜红地疼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