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天结束

晚上八点，首尔的冬夜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安安把车停在餐厅后巷的入口，熄了火，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艾亚：

艾亚没有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吹起她大衣的下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翻起来遮住半截下巴，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和同色长裤，脚踩一双低跟短靴，整个人被裹在一层干净利落的轮廓里。

安安看着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走进餐厅的门廊，在门口顿了一下，侧身脱下了肩上的大衣搭在臂弯里，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那对细小的珍珠耳钉。

艾亚坐下之后把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双手握住茶杯，指尖贴在温热的杯壁上。

她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道被灯光画出的弧线上，像一个正在心里默念某份已经打好的草稿的人。

珉葵来迟了几分钟。他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领口竖着，几乎把半张脸都藏了进去——可还是遮不住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有些散乱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在外面淋过雨、还没来得及抖干水珠就跑回来的小狗。

他看到艾亚的那一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攫住，然后他走上前，羽绒服还没脱，就弯腰把人搂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从她肩头收拢，把她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下巴埋在她颈侧，力道像是要把过去一个月里所有没说出口的想念、所有因为忙碌而被搁置的温度，全部借着这一个动作递给她。

他的手攥着她后背的衣料，指尖微微收紧，呼吸落在她耳畔，急促又沉，带着风里沾染的一层凉意。

艾亚被他箍在怀里，没有挣扎，没有回抱，只是安静地待着。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她抬起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然后缓缓地、不容拒绝地推开了他。

她的声音很稳，像一条被缓缓铺平的纸面。珉葵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坐到她对面。

他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刚才那个拥抱留下的哑：

艾亚打断了他。

珉葵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解释段落像一堵筑到一半的墙被抽掉了底砖，哗啦啦地散了。

他望着她，眼底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慢慢浮上来一层薄薄的、小心翼翼的亮光——她相信他。

她没有被那张照片动摇。

艾亚垂下眼，指尖沿着杯沿缓缓转了一圈，声音低缓却清晰：

珉葵的肩膀刚松了一寸，她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还没有完全放下来的防备上轻轻扎了一下：

他的表情从怔愣慢慢变成了某种被缓慢瓦解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反驳，是一层正在往下塌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墙面。

艾亚抬起眼看他。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他没有见过的平静——不是冷漠，是一种已经把这些话翻来覆去想过了很多遍的平静，每一句都已经被她反复敲打过边缘，打磨得平整而清晰：

她的手停在茶杯边沿，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却仍然平稳。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

珉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是我的问题"，想说他最近太忙了，想说他心里介意的那个事情——可那些话在她面前都显得轻飘飘的，像撒在风里的纸屑。

艾亚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声音柔了一些，像在陈述一个她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重新披上，站起身的时候动作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利落得像她已经把这场道别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

她说"朋友"的时候没有犹豫，像一颗被确定好位置的棋子落进了棋盘的格子里。

珉葵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仰头看着她——她站在暖光里，大衣已经披上了，领口翻起来遮住半截下巴，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他喉结滚了一下，想叫她的名字，声音却被堵在某个地方，只剩下一个"亚……"字，像一颗没落地的石子悬在半空。

艾亚转身走向门口，推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是把很多东西都留在了里面——温柔的，遗憾的，不舍的，决绝的，全部浓缩在那不到一秒的对视里。

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

珉葵声音哑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