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捻少年心事

海风不停歇地掠过整片滩涂花海，淡紫色的花穗成片起伏，如同翻涌的柔软浪涛。远处海面波光粼粼，碎金似的阳光洒在水波之上，潮起潮落的声响舒缓绵长，把周遭的喧嚣全都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游人三三两两分散在花海各处，距离他们二人隔着大片盛放的花丛，听不清这边说话的声音。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海风、浪潮，还有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宋亚轩指尖捏着一小截浅紫色的花茎，花瓣柔软，被风拂得轻轻蹭过他的指腹。方才马嘉祺那句藏着心意的话，还沉沉落在他心底，撞得他心口一阵阵发暖，又带着一点无措的慌乱。

他不敢转头去看身旁人的眼睛，只能遥遥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耳尖还泛着未褪尽的浅红。

马嘉祺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宋亚轩身上。

花海辽阔，海景动人，可所有外界的风景于他而言，都只是衬托眼前少年的背景板。心底那份沉沉的执念与占有欲，被他死死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不会外露半分，只化作眼底沉沉的注视。他看着宋亚轩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少年下意识攥紧花茎的小动作，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要不要往前面走一走？”马嘉祺低声开口，打破片刻的静默。

“嗯。”宋亚轩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顺着花海与滩涂交界的小路慢慢往前走，脚下泥土混着青草与落花，踩上去松软温润。偶尔有被海风扯落的花瓣，盘旋着飘下来，落在宋亚轩的发顶。

马嘉祺脚步顿住。

宋亚轩走出两步才察觉身边人没有跟上，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一片淡紫花瓣就安安静静粘在他乌黑的发丝之间，格外显眼。

马嘉祺没有说话，抬了抬手。指尖很轻，几乎没有碰到他的头皮，小心翼翼把那片花瓣从他发间摘下来。指节不经意擦过宋亚轩的鬓角，温热触感转瞬即逝。

只是那样极浅的触碰，宋亚轩浑身都轻轻颤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停留在鬓角的皮肤上，烧得那一小块皮肤发烫。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呼吸都乱了半拍，目光慌乱地垂下去，盯着脚下错落的花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马嘉祺捏着那片薄薄的花瓣，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瓣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转瞬又被温柔覆盖。他没有再往前靠近，维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花瓣落头发上了。”他把花瓣递到宋亚轩眼前，语气平淡，仿佛刚刚那一点细微的悸动，不过是海风带来的错觉。

宋亚轩抬眼瞥了一眼那片花瓣，伸手接过来，攥在手心。花瓣薄薄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继续往前，小路尽头是一块临海的巨大礁石。礁石被潮水长年冲刷，表面光滑，上面落了不少干枯贝壳碎片。

马嘉祺率先爬上去，而后转过身，朝宋亚轩伸出一只手。

“上来吧，这里视野更好。”

宋亚轩抬头看了看礁石不算矮的高度，犹豫片刻，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马嘉祺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裹住他的手腕，稳稳将他拉上礁石。海风瞬间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礁石顶上视野开阔，整片花海、无垠大海尽数铺展在眼底。

两人并肩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

咸湿海风扑面而来，吹散身上残留的暑气。远处偶尔有海鸟掠过天际，留下几声清越鸣叫。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宋亚轩摊开手心，看着那片从发丝间取下的花瓣，反反复复摩挲。许许多多杂乱的念头在心底翻涌。他能清晰感受到马嘉祺投过来的视线，那样专注，那样沉甸甸，让他无处躲藏。他能察觉到这份感情并不只是普通朋友的友好，可又没有勇气去戳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害怕自己想多了，害怕捅破之后，连现在这样安稳相处的时光，都会彻底消失。

马嘉祺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柔和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他下颌柔和的线条，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在想什么？”马嘉祺轻声问。

宋亚轩回神，把掌心的花瓣合拢，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真的好美。”

他刻意避开真正的心事，用眼前的风景搪塞过去。

马嘉祺当然看得出来他在回避，却没有步步紧逼。他清楚宋亚轩性子软，容易胆怯，逼得太紧只会把人推远。那些汹涌偏执的念头，只能一点一点收敛、隐忍，慢慢等待。

“以后，如果想出来散心，我都可以陪你。”马嘉祺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风里。

不是热闹喧嚣的告白，是安静笃定的许诺。

宋亚轩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又立刻被暖意填满。他攥紧手心的花瓣，指节微微泛白，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潮声一波接着一波涌上岸边，漫过滩涂，又缓缓退去。

少年藏在心底的万千心事，就如同起落不定的潮水，反反复复，无处安放。阳光热烈，花海盛放，可两个人之间那层朦胧的隔阂，依旧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