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第六章 镜中花

无限回响:第零号恋人

林惊鹿是被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的。

她睁开眼时,休息区已经不见了。

没有沙发,没有暖黄色的灯,没有谢危。

她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

脚下是黑色大理石地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她的身影。两侧墙壁也是镜子,一面接一面,无穷无尽地延伸向前方。

镜中的林惊鹿也在看着她。

可那不对。

镜中的她穿着白色长裙,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一种陌生的笑。

林惊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身上还是原来的衣服。

她抬起头,镜中的女人却没有跟着抬头。

她仍然站在那里,微笑着,像是在等她走过来。

林惊鹿的指尖微微发凉。

系统提示音在寂静中响起。

【副本“镜中花”已开启。】

【玩家:林惊鹿、谢危。】

【当前任务:找到镜中花的花心。】

【失败惩罚:永久失去一段核心记忆。】

【特别提醒:本副本中,所有镜子均为“记忆容器”。请勿长时间注视镜中影像。】

林惊鹿的心沉了下去。

永久失去一段核心记忆。

她最怕的东西,被系统精准地摆在了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廊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镜中的自己也跟着移动。

只有那面镜子里的白衣女人没有动。

她站在林惊鹿右侧的镜子里,隔着冰冷的镜面,静静看着她。

林惊鹿没有停下。

她不能停。

在这种副本里,停留往往意味着被规则吞噬。

她走了大约三十秒,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半透明的,和兑换中心的门很像。

她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病房。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

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光。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林惊鹿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女人背对着她,长发散在枕边,身形很瘦。

她穿着白色病号服,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林惊鹿不认识她。

可她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不是身体上的疼。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扇门被强行撞开,门后涌出无数碎片,却没有一块完整。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记忆碎片触发。】

【是否进入?】

【警告:进入后可能承受精神污染。】

林惊鹿盯着那张病床。

她应该拒绝。

理智告诉她,这种副本里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是陷阱。

可她最终还是开口了。

“进入。”

白光骤然炸开。

下一秒,她听见了一个孩子的哭声。

很轻,很细,像是被压在很厚的雪下面。

林惊鹿站在一条走廊里。

这里不是回响回廊。

这里像是一家医院。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墙上的时钟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变小了。

很小,很瘦,手指冻得发红。

她穿着旧棉衣,怀里抱着一只没有眼睛的布偶兔。

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喊:“惊鹿。”

林惊鹿猛地回头。

一个年轻女人朝她跑来。

那张脸模糊得厉害,像是被水浸过的照片,五官边缘不断溶解。

可她的声音很清晰。

“别跑。”

“惊鹿,别跑。”

林惊鹿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自己转身往走廊尽头跑。

她看见那扇标着“太平间”的门被推开。

她看见年轻女人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你答应过我,不会一个人进去。”

“我答应你。”小小的林惊鹿说,“但我找不到你了。”

“我就在这里。”

“可是你每次都会不见。”

女人的声音忽然哽住。

“对不起。”

“对不起,惊鹿。”

“妈妈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林惊鹿的呼吸猛地一滞。

妈妈。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她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这张脸。

不记得这个声音。

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喊过她。

可她的身体记得。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画面开始扭曲。

医院的走廊像被揉皱的纸,墙壁塌陷,灯光熄灭。

黑暗中,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你忘了她。”

“你连她的脸都记不住了。”

“你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你忘了她,所以她还活着吗?”

“还是说……”

“是你杀死了她?”

林惊鹿猛地睁开眼。

她回到了病房。

病床上的女人不见了。

枕边只剩下一朵白色的花。

花瓣透明,像玻璃一样,花心里有一点极淡的红。

镜中花。

林惊鹿弯腰去拿那朵花。

指尖刚碰到花瓣,整间病房突然震动起来。

墙壁上的镜子一面面亮起。

每一面镜子里,都站着不同的人。

有穿白裙的女人。

有抱着布偶兔的小女孩。

有满脸血污的林惊鹿。

还有一面镜子里,站着谢危。

他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匕首上滴着血。

林惊鹿的瞳孔骤缩。

“谢危!”

镜中的谢危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匕首刺进了面前那人的胸口。

那人倒下时,林惊鹿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是她自己。

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谢危已进入记忆污染状态。】

【当前状态:失控。】

【若玩家谢危死亡,副本难度将提升至S级。】

林惊鹿没有犹豫,转身冲向门口。

门却被锁死了。

她拍了一下门。

门纹丝不动。

身后的镜子开始裂开。

一道,两道,无数道。

玻璃碎片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场静止的雪。

每一片碎玻璃里,都映着一段她遗忘的画面。

医院走廊。

雨夜。

一只被松开的手。

一张没有说完的嘴。

还有一个名字。

她几乎要抓住了。

可那个名字在即将浮现的瞬间,被系统强行抹去。

【警告:玩家林惊鹿精神污染值上升。】

【当前污染值:37%。】

林惊鹿咬紧牙关。

她不能在这里崩溃。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痛觉屏蔽贴,撕开,贴在自己的手腕内侧。

冰冷的感觉很快蔓延开来。

不是止痛。

是让她暂时感觉不到恐惧带来的疼痛。

她抬起头,看向那面映着谢危的镜子。

“谢危。”

镜中的他没有反应。

“谢危,听我说。”

他仍然背对着她。

林惊鹿深吸一口气。

“你不是凶手。”

镜中的谢危肩膀微微一颤。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悬浮的玻璃碎片擦过她的脸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她没有躲。

“你记得那把匕首。”

“你记得那个女人。”

“但你记不清她的脸。”

“那不是你的错。”

镜中的谢危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睛很空。

像一口枯井。

“我杀了她。”他说。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回音。

“我杀了她。”

林惊鹿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

“不。”她说,“你只是记得自己杀了她。”

“这两者不一样。”

谢危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记得。”林惊鹿说,“我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东西,也忘了太多该记得的东西。”

“这个副本在拿我们的记忆喂我们。”

“它想让我们相信,遗忘就是罪。”

“想让我们相信,记不清就是背叛。”

镜中的谢危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是这样呢?”

林惊鹿看着他。

“那就等我想起来再判你的罪。”

谢危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病房里的镜子同时震动。

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谢危精神污染值下降。】

【当前污染值:62%。】

林惊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

她坠入一片白光。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片花田里。

无数透明的花从黑色泥土中生长出来,花瓣薄如蝉翼,花心泛着微弱的红光。

风吹过,花田发出细碎的玻璃声。

很美。

也很诡异。

花田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林惊鹿,长发垂到腰际。

林惊鹿的脚步停住了。

她认得那个背影。

不是母亲。

不是镜中那个白衣女人。

是她自己。

那个“林惊鹿”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和林惊鹿一模一样。

只是更年轻,更干净,眼睛里没有回响回廊留下的疲惫和冷硬。

她笑着说:“你终于来了。”

林惊鹿没有说话。

“你忘了很多事。”那个林惊鹿说,“你忘了自己为什么进入回响回廊。”

“忘了自己最初的任务。”

“也忘了,你曾经答应过一个人。”

林惊鹿的指尖微微蜷起。

“答应谁?”

“你自己。”

花田里的风忽然停了。

那个林惊鹿抬起手,指向她身后的路。

林惊鹿回头。

她看见一条由镜子铺成的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刻着七个空白的凹槽。

第零号档案碎片。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你想起来了吗?”那个林惊鹿问。

“想起来什么?”

“你为什么会害怕遗忘。”

林惊鹿看着她。

那个林惊鹿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因为你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

“你也不是第一次忘记。”

“每一次,你都会走到这朵花前。”

“每一次,你都会选择忘记。”

“因为如果你不忘记,你就活不下去。”

林惊鹿的呼吸乱了。

“闭嘴。”

“你怕想起真相。”

“闭嘴。”

“你怕想起来以后,会恨自己。”

“我说闭嘴!”

花田骤然震动。

无数镜中花同时盛开,花瓣化作锋利的玻璃碎片,朝她席卷而来。

林惊鹿侧身躲开,手臂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后退两步,摸向口袋里的记忆稳定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喊声。

“林惊鹿!”

她猛地回头。

谢危站在花田边缘,脸色苍白,额角有血。

他像是强行撕开了什么屏障才来到这里。

“别听她的。”他说。

镜中的林惊鹿看向他,笑意更深。

“你来得正好。”

“她不敢想起来。”

“不如你替她想起来。”

谢危皱眉。

“我?”

“对。”镜中的林惊鹿说,“你不是记得她吗?”

“你不是记得她死过一次吗?”

林惊鹿的脸色瞬间变了。

“谢危,别听。”

谢危看着她。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

那种动摇不是怀疑她。

而是怀疑自己。

他怕自己的记忆是假的。

怕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怕他记起的不是真相,而是副本塞给他的另一个谎言。

林惊鹿看懂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却很稳。

“谢危。”

“嗯。”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吗?”

谢危的手指一紧。

“不会。”他说,“我会忘记。”

“那如果我想起来,你会陪我吗?”

他沉默了一秒。

“会。”

林惊鹿点头。

“那就够了。”

她转身,走向那个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林惊鹿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你想清楚了?”

“没有。”林惊鹿说,“但我可以一边想,一边往前走。”

“你疯了。”

“也许。”

“你会后悔。”

“也许。”

林惊鹿停在它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透明的花瓣。

“但我更怕有一天,我连后悔都忘了。”

她伸手,握住了那朵镜中花。

花瓣刺破她的掌心。

鲜血滴落。

花心的红光骤然亮起。

整个花田开始崩塌。

镜子碎裂,花瓣飞散,那个年轻的林惊鹿化作无数光点,在她面前一点点消散。

消散前,她轻声说:

“第三十七次。”

“你终于没有逃。”

林惊鹿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三十七次。

谢危说过的数字。

原来不是他的轮回次数。

是她的。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玩家林惊鹿获得第零号档案碎片×1。】

【当前碎片数量:2/7。】

【副本“镜中花”核心机制已破解。】

【玩家谢危精神污染值下降至28%。】

【玩家林惊鹿精神污染值上升至71%。】

【警告:精神污染值超过80%,将进入不可逆记忆侵蚀状态。】

白光吞没了一切。

林惊鹿再睁眼时,回到了休息区。

她躺在沙发上,掌心有一道很浅的伤口。

谢危坐在旁边,正用一块纱布替她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林惊鹿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醒了。”谢危说。

“嗯。”

“疼吗?”

“不疼。”

谢危抬眼看她。

“你又说这种话。”

林惊鹿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不疼。”

谢危没有继续说话。

他把纱布系好,低下头,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林惊鹿忽然开口:“谢危。”

“嗯。”

“第三十七次。”

谢危的手指顿住。

“不是你的轮回次数。”林惊鹿说,“是我的。”

休息区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白光依旧没有变化。

谢危沉默了很久。

“你记起来了?”

“没有。”林惊鹿说,“但我记起了一个名字。”

谢危看着她。

林惊鹿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纱布。

“林惊鹿。”

“这个名字不是别人取的。”

“是我自己取的。”

谢危的呼吸轻了一瞬。

“为什么?”

林惊鹿抬起头。

她的眼神还很疲惫,却比进入副本前更清醒。

“因为惊鹿。”

“惊,是惊醒。”

“鹿,是林间鹿。”

“我怕自己睡着以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我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谢危看着她。

“每一次?”

“也许。”林惊鹿说,“也许每一次醒来,我都会忘记上一次。”

“但每一次,我都会重新想起这个名字。”

谢危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这一次呢?”

林惊鹿看着他。

“这一次,我不想再一个人想起来。”

谢危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好。”

系统提示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副本“镜中花”结算完成。】

【玩家林惊鹿获得修正点:1200点。】

【玩家谢危获得修正点:900点。】

【隐藏成就触发:共忆者。】

【成就说明:当两名玩家共同承受记忆污染并拒绝遗忘时,解锁隐藏羁绊。】

【奖励:双方精神污染值上限提升10%。】

林惊鹿看着那行“共忆者”,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们一个不敢死,一个不想活。

一个害怕遗忘,一个被反复抹去记忆。

可系统偏偏给了他们这样一个称号。

共忆者。

共同记住的人。

谢危也看见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听起来还不错。”

林惊鹿看他。

“哪里不错?”

“至少比‘共死者’好听。”

林惊鹿笑了。

“你开始挑名字了?”

“人总得有点进步。”

她也笑。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记忆稳定剂的效果正在慢慢消退。

那些破碎的画面重新涌上来。

医院走廊。

年轻女人。

布偶兔。

还有那句“妈妈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林惊鹿闭上眼,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收进心里。

她仍然记不清那张脸。

但她不想再强迫自己立刻想起来。

遗忘不是罪。

记不清也不是背叛。

真正可怕的,是为了逃避痛苦,主动把重要的人从心里删掉。

她睁开眼,看向谢危。

“下一轮碎片,我们去找。”

谢危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可能会更疼。”

“我知道。”

林惊鹿坐起身,掌心按在纱布上。

“但我已经逃了三十七次。”

“这一次,我想走到最后。”

谢危没有再劝。

他只是伸出手,替她把滑落的毯子拉好。

“那就一起。”

林惊鹿看着他。

“一起。”

休息区的灯慢慢亮起来。

白色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雪。

林惊鹿忽然想起镜中花田崩塌前,那个年轻的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你终于没有逃。

她轻轻握了握拳。

没有逃。

这一次,她没有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