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整座山城被灰白色的雨幕压住,江水翻涌,霓虹灯在水雾里碎成一片模糊的光。
沈氏大厦顶层,落地窗前的少年没有开灯。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扣到腕骨,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轮廓很浅,眉眼冷淡,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
十九岁。
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沈砚。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父亲沈柏川的助理发来的消息:
【少爷,今晚的家族会议推迟到明天。董事长说,有人想见你。】
沈砚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当然知道有人想见他。
沈氏内部最近不太平。
三个月前,集团一笔海外投资失败,损失接近十二亿。董事会里有人借机发难,要求沈柏川交出部分决策权。半个月前,沈家老宅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只有一句话:
“欠债还命。”
沈家欠过谁的命?
外人不知道。
沈砚知道。
他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顶层办公室的灯忽然熄灭。
同一秒,大厦消防系统发出短促的警报声。
整栋大楼陷入黑暗。
电梯停在了三十七层。
沈砚站在轿厢里,神情没有变化。
三秒后,电梯顶部传来金属撬动的声音。
有人来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二十一点十七分。
比他预计的,晚了四分钟。
“沈少爷。”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乱动。我们不想弄得太难看。”
沈砚没有抬头。
“你们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们想要什么?”
“钱。”
“多少?”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
通常被绑架的人,第一反应是恐惧、愤怒,或者求饶。
可沈砚问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那人沉默片刻,说:“五十亿。”
沈砚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很冷。
“沈氏账上流动资金不够,你们如果真要五十亿,得先等三天。”
“少废话。”
“如果你们只要钱,不会选今晚。”沈砚说,“沈氏大厦安保系统今晚九点升级,备用电源会在九点零五分启动。你们能进来,是因为有人给了你们权限。”
头顶的声音忽然停了。
下一秒,电梯门被人强行撬开。
三道黑影落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他看见沈砚站在电梯角落,脸色平静,眼神甚至带着一点审视。
男人皱眉。
“你不怕?”
沈砚看着他。
“怕有用吗?”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难怪外面都说沈家这位小少爷不好惹。”
沈砚没有接话。
另外两名绑匪上前,一人按住他的肩,另一人用黑色布条蒙住他的眼睛。
沈砚没有反抗。
他只是在被蒙住眼睛前,轻轻按了一下袖扣。
那枚袖扣是银色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
没人注意到,它亮了一下。
电梯门再次合上。
大厦恢复供电。
监控画面里,顶层电梯曾经短暂停运,随后一切正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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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接到电话时,正在沈家老宅的书房里。
电话那头,沈氏安保总监的声音发抖。
“董事长,少爷不见了。”
沈柏川手里的钢笔停住。
“什么意思?”
“顶层监控被干扰,电梯停运两分钟。等我们调出备用画面,少爷已经不在大厦里了。现场只留下这个。”
十分钟后,一张照片发到沈柏川手机上。
照片里,沈砚办公室的白墙上,用红色颜料写着一行字:
【沈柏川,欠债还命。】
沈柏川脸色瞬间白了。
书房外,沈家大管家程叔快步走进来。
“董事长,报警吗?”
沈柏川盯着那行字,指节一点点收紧。
“不能报。”
程叔愣住。
“对方既然敢进沈氏大厦,说明他们不是普通绑匪。报警会激怒他们。”
“可少爷……”
“我知道。”沈柏川声音低哑,“先查那笔旧账。”
程叔脸色微变。
“董事长,那件事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有人不想让它过去。”
沈柏川闭上眼。
十五年前,沈氏还没有今天这样的规模。
那时候,沈柏川还不是沈氏董事长,只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老板。
他曾经借过一笔钱。
一笔用命换来的钱。
这件事,沈家上下只有三个人知道。
沈柏川。
程叔。
还有沈砚的母亲。
可她早在十二年前就去世了。
沈柏川睁开眼,声音沙哑。
“查陈枭。”
程叔猛地抬头。
“陈枭?他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
沈柏川看着窗外的大雨。
“也许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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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城郊,废弃船厂。
雨水从破败的铁皮屋顶漏下来,砸在生锈的钢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砚被绑在一张铁椅上。
眼睛上的黑布已经被取下。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电梯里那个男人。
他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布满旧疤的脸。左眼下方有一道刀痕,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
他叫陈枭。
至少,他自称陈枭。
男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砚对面。
“沈少爷,睡得还好吗?”
沈砚抬眼看他。
“没有睡。”
陈枭笑了笑。
“你比我想象中冷静。”
“你比我想象中老。”沈砚说。
陈枭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认识我?”
“不认识。”沈砚说,“但你左手的习惯,和你右肩旧伤导致的发力方式,和警方档案里一个叫陈枭的人吻合。他十年前死于海难,尸体没有找到。”
陈枭眼神微沉。
“你调查我?”
“我调查所有可能威胁沈氏的人。”
“那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钱。”
沈砚看着他。
“我知道。”
陈枭俯身,短刀抵在沈砚颈侧。
刀锋很冷。
沈砚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你父亲欠我一条命。”陈枭低声说,“十五年前,他用我兄弟的钱起家,最后把我兄弟逼死。现在,该他还了。”
沈砚问:“你想让他怎么还?”
“跪在我面前,亲口承认。”
“然后呢?”
“然后沈氏一半股权归我。”
沈砚忽然笑了。
陈枭皱眉。
“你笑什么?”
“笑你蠢。”
空气瞬间凝固。
另外两名绑匪同时上前,一人抽出棍子,一人按住沈砚的手臂。
陈枭眼神阴冷。
“沈少爷,这里不是沈氏大厦。你聪明,也得看地方。”
沈砚没有挣扎。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枭。
“你如果真想要沈氏股权,就不会把我带到这种地方。”
陈枭眯起眼。
“什么意思?”
“城郊船厂,距离高速入口十七分钟,距离江边码头九分钟。这里有三条逃生路线,但两条已经被警方封锁。”
陈枭脸色变了。
“你报警了?”
“没有。”沈砚说,“但有人报了。”
陈枭猛地站起来。
“谁?”
沈砚没有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
很轻,但在雨夜里清晰得刺耳。
陈枭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你耍我?”
沈砚看着他,语气依旧冷淡。
“我说过,你们进来沈氏大厦,是因为有人给了权限。那个人不是你们的人。”
陈枭瞳孔一缩。
“你到底是谁?”
沈砚轻轻偏头,避开刀锋。
“我是沈砚。”
警笛声越来越近。
陈枭咬牙,转身下令。
“走!”
两名绑匪立刻冲向出口。
陈枭最后看了沈砚一眼。
“沈少爷,我们还会见面。”
沈砚说:“不会。”
陈枭冷笑。
“你被绑在这里,没有我,你走不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绳索。
“谁说我走不了?”
话音落下,他右手轻轻一翻。
那枚银色袖扣弹开,露出一枚微型刀片。
绳索无声断裂。
陈枭脸色骤变。
沈砚站起身,动作干净利落。
他没有追陈枭。
也没有呼救。
他只是走到船厂门口,抬头看向雨幕深处。
三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
车灯刺破雨夜。
车门打开,沈氏安保负责人快步走来。
“少爷。”
沈砚接过黑色雨伞,声音平静。
“陈枭往码头方向跑了。”
负责人点头。
“已经布控。”
沈砚看着远处翻涌的江水。
“别抓他。”
负责人愣住。
“少爷?”
沈砚转身上车。
“让他跑。”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
他的眼神冷淡,却像早已看见所有结局。
“猎物一旦以为自己逃出去,才会把真正的幕后主人带出来。”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驶入雨夜。
废弃船厂外,警笛声终于停下。
没有人知道,这场绑架从第一秒开始,就不是一场意外。
沈砚不是猎物。
他只是假装被咬住。
而真正的猎网,才刚刚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