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当少年们收拾行囊，走向各自的战场

一

6月23日，深圳，上午九点。

钎城站在DYG基地门口，行李箱靠在脚边。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深蓝色薄外套，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徐必妍注意到他左手的袖子没有遮住手腕。那个“瑜瑜”露在外面，清清楚楚的。

徐必妍站在他对面，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她早上八点就起床去了便利店，买了钎城爱吃的肉松面包、一盒牛奶、两瓶水、一包湿纸巾、还有一盒薄荷糖。她把袋子递过去的时候，钎城接过来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

“路上吃。”

“我就坐个飞机。两个多小时。”

“那也要吃。”

钎城把袋子放进背包里，然后抬头看着她。徐必妍今天没怎么打扮，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素素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红，像是昨晚没睡好。她站在基地门口那棵榕树底下，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在“我没事”和“我有点舍不得”之间反复横跳。

“你昨晚几点睡的？”钎城问。

“两点。”

“为什么？”

“打游戏。”

“你平时十二点就睡了。”

徐必妍别开视线：“昨天那局比较难。”

钎城看着她，没有戳穿。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她近了一些。徐必妍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钎城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我七月底就回来。”

“我知道。”

“每天给你发消息。”

“嗯。”

“你想我了就打电话。”

“谁想你。”

钎城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然后把那只手伸到徐必妍面前：“你帮我保管这个。”

徐必妍看着那个纹身，又看了看他的脸：“怎么保管？你又不能把纹身摘下来。”

“你记住它就行。”

徐必妍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她伸手，用指尖在那两个字上轻轻画了一圈，像是在描摹它的轮廓。钎城被她碰得手腕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行了。走吧。”徐必妍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别误机。”

钎城看着她那个强撑出来的淡定表情，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抱得很短，大概三秒。然后他松开她，拎起行李箱，转身往停在路边的车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必妍还站在榕树底下，手插在口袋里，马尾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小瑜。”

“嗯。”

“等我回来。”

“知道了。快走。”

钎城笑了一下，钻进了车里。车子启动的时候，他从车窗里看到徐必妍还站在那儿，这次她抬手冲他挥了一下。挥手的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他看到更多。钎城把车窗按下来，冲她喊了一句：“冰箱里还有我买的水果！你记得吃！”

徐必妍站在榕树底下，看着那辆车驶出基地大门，消失在深圳的早晨里。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打开手机，看到钎城发来的消息：“上高速了。到机场给你发消息。你回去再睡一会儿。”

她打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你那个纹身——我会记住的。”

二

杭州，同一天上午。

九尾站在LGD基地门口，行李箱比钎城的大一号。他昨天收拾了一晚上，衣服塞了又拿出来，拿出来又塞回去，小落在旁边看着他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最后忍不住说“你是去集训又不是去搬家”。九尾没理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和黑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沉默了不少。他站在基地门口等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块皮肤干干净净的。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袖子拉下来。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江颜发来的消息：“今天走？”

“嗯。十点的飞机。”

“到了北京跟我说一声。”

“好。”

“好好训练。别分心。”

“知道了。”

九尾盯着那四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来北京？”

江颜回得很快：“七月上旬。有个会。”

“那到时候我去找你。”

“你封闭集训。出不来。”

“我请假。”

“别请假。好好训练。”

九尾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再回。他抬头看了一眼杭州的天。今天是个晴天，阳光从基地门口那排梧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他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箱往路边走。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三

北京，下午两点。

亚运村附近的训练基地很大，门口挂着“国家电子竞技集训队”的牌子。钎城和九尾一前一后走进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办入住了。他们看到了几个熟面孔——KPL的、和平精英的、英雄联盟的、还有几个其他项目的选手。大厅里吵吵嚷嚷的，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声音此起彼伏。

钎城在前面排队办入住，九尾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大概半个人的距离，各自看各自的手机。但钎城注意到九尾一直在刷新微博——他在看江颜的主页。最新一条微博还是三天前发的，关于联盟某个项目的公告。

“她没发新微博。”钎城开口。

“我知道。”

“你一直刷也没用。”

“我乐意。”

钎城没再说什么。他办完入住之后在旁边等九尾。九尾办完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顿住了。是江颜发来的。消息很短：“到北京了？”

九尾打了一个字：“嗯。”

“集训基地大不大？”

“挺大的。”

“好好练。别给LGD丢人。”

九尾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对钎城说：“走吧。找房间。”

四

集训基地的宿舍是两人一间。钎城和九尾被分到了同一间。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很小的阳台。钎城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打开来开始整理。九尾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那片训练场。北京六月的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远处有几个选手在跑圈，应该是体能训练。

“钎狗。”九尾喊了一声。

“嗯。”

“你说这次集训选拔——难不难？”

钎城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你训练数据够。不难。”

“那你呢？”

“我也够。”

九尾从阳台上走进来，坐到自己的床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钎狗，你那个纹身——徐必妍真的让你留着？”

“嗯。”

“她说什么？”

钎城想了想：“她说‘别洗。留着’。”

九尾把左手翻过来，看着那块空白的皮肤。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钎狗。”

“嗯。”

“你说徐必成现在在干嘛？”

“在深圳带青训。”

“他知不知道江颜七月来北京？”

“应该知道。”

九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天在西湖边，江颜坐在长椅上的画面。夕阳把湖面染成金色，她偏头看着他，说“北京我去的时候——会跟你说”。

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打了一行字：

“北京到了。开始集训。两个月。等我回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钎城在旁边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微博，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发微博。他只是掏出手机，给徐必妍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房间分好了。跟九尾一间。”

徐必妍秒回：“你俩别打架。”

“打不起来。”

“那就好。好好训练。”

“嗯。你也是。”

钎城把手机放到枕边，躺下来。两张床，两个人，各自看着各自的天花板。九尾忽然开口：“钎狗。”

“嗯。”

“集训结束之后——如果江颜选了徐必成，我就回杭州。如果她选了我，我就去深圳。”

钎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

“嗯。”

“那如果她不选你呢？”

九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那我也回杭州。继续打比赛。继续追她。”

钎城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着天花板。他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训练场上传来跑步的脚步声和教练的喊声。九尾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胸口，闭上眼睛。

北京的天很蓝。跟杭州的不一样，跟深圳的也不一样。但九尾觉得，哪里都一样。因为不管在哪儿，他脑子里都是同一个人。

五

同一天，深圳。

徐必妍坐在训练室的懒人沙发上，刷着微博。她看到了九尾发的那条“北京到了”，也看到了评论区里粉丝们的加油。然后她退出微博，打开和钎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到了。房间分好了。跟九尾一间。”她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训练室里那些空着的椅子。钎城平时坐的那把椅子空着，屏幕黑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钎城的电脑前面。她伸手按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桌面上是他的训练文件夹、复盘记录、还有一张她和他的合照，拍的是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两个人对着镜头比耶。

徐必妍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把屏幕关掉，走回沙发上坐下来。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一看——钎城发来的：“你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

“别吃泡面。”

“我吃食堂。”

“那就好。我明天开始训练。可能回消息慢。”

“知道了。你好好练。”

“嗯。小瑜。”

“嗯。”

“我想你。”

徐必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她打了一个字：“烦。”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条：“我也想你。”

钎城回了一个笑脸。徐必妍把手机按在胸口，仰面躺在沙发上。训练室的窗外，深圳的阳光很好。七月初的IVL集训选拔快到了。她也要开始准备了。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朝着各自的目标往前走。但她手腕上没有纹身，心里有一个“瑜瑜”。那个“瑜瑜”在她手机里、在她生活里、在她和钎城之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嘴角弯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