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长安城东市灯火如昼,月仙书坊门前挂起了三十六盏琉璃花灯,每一盏上都绘着《楚乔传》的经典场景——楚乔持剑立于万军之中、楚乔与宇文玥并肩策马、楚乔在城头点燃烽火。灯下聚满了仰头观望的百姓,女子们三五成群,指着灯上画中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自《楚乔传》上中下三册出齐以来,长安城的书坊几乎被女客踏破了门槛。这本写女奴从底层崛起、凭一己之力改写乱世格局的话本,成了开年以来最炙手可热的读物。茶肆中有女子拍案而起:“楚乔能从一个女奴做到将军,咱们凭什么只能在家绣花?”
起初只是闺阁中的闲话。可没过几日,长安城中便出现了奇景——有女子买了短剑在院中比划,有妇人在街巷间结伴习射,连太学博士的女儿都偷偷让人从书坊捎了一本《楚乔传》,藏在枕头底下夜夜翻读。
到了上元节这日,东市巡卒来报:西市有十几名女子聚在空地上舞剑,围观者数百人,其中不乏官宦人家的女眷。
消息传进建章宫时,萧瑜正在东宫书房里对着空间里翻出的《现代女子防身术图解》发呆。她这几日总觉得身子发懒,晨起恶心,却只当是年节吃多了油腻。此刻听到内侍禀报西市女子舞剑的事,她精神一振,拍案而起:“好!楚乔风行,女子执剑——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排面!”
她起身时忽然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差点栽倒。旁边的宫女眼疾手快扶住她,惊慌道:“太子妃!您怎么了?”
萧瑜扶着案角站稳,摆摆手说没事。可刘据恰好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将她按回榻上:“传太医。”
萧瑜想说不用,可看到刘据那张沉下来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看舌、问症,一通望闻问切之后,老太医捋着胡须躬身贺道:“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约莫月余。”
东宫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萧瑜瞪大了眼睛。她前世读了那么多史书,知道刘据的孩子在巫蛊之祸中几乎死绝,这一世她嫁进来时便暗暗想过——若有了孩子,一定要护住。可她没想到,孩子来得这样快。
刘据站在榻边,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片刻,问太医:“脉象可稳?”
“回殿下,太子妃年轻体健,脉象平稳。只是近日需静养,不宜操劳。”
刘据点了点头,挥手让太医退下。等书房中只剩他们两人时,他走到榻边坐下,低头看着萧瑜平坦的小腹,忽然伸手覆了上去。
“你方才还说要去看西市女子舞剑。”他的声音有些哑,“现在不许去了。”
萧瑜看着他覆在自己腹上的那只手——十八九岁的少年太子,手掌宽阔,骨节分明,此刻微微发颤。她忽然鼻子一酸,反手握住他的手:“殿下,妾身没事。楚乔传里说——女子怀孕了也能打仗。”
刘据抬眸看她,目光又沉又无奈:“楚乔是话本里的人。你是孤的太子妃。”
萧瑜被他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只好乖乖躺回去。她望着帐顶,忽然弯起嘴角,轻声说了一句:“殿下,是个男孩。”
刘据一怔:“太医没说男女。”
“妾身说的。”萧瑜偏头看他,桃花眼亮晶晶的,“妾身有感觉。是个男孩。”
她当然不能说这是前世读史书知道的——史书上记载刘据有子刘进,在巫蛊之祸中与父亲一同遇害。可这一世,她要让那个孩子平安出生、平安长大。
刘据看了她很久,没有追问她“怎么知道”。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声道:“男孩女孩都好。孤只求你们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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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宣室殿时,月曦正抱着长乐哄她午睡。
刘彻刚好从外殿进来,听见内侍禀报,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月曦。月曦抬头与他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中同时浮起一丝微妙的神色。
“据儿有孩子了。”刘彻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朕要当祖父了。”
月曦怀里抱着长乐,膝边趴着正在画兔子的弗陵,闻言忍不住笑出声:“陛下,您这语气,像是不敢相信似的。”
刘彻低头看了看弗陵,又看了看月曦怀中粉团似的长乐,忽然叹了口气:“朕觉得自己还年轻,怎么忽然就当祖父了。”
月曦将长乐放进摇篮,伸手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陛下当然年轻。等据儿的孩子出生了,您就是大汉最英武的祖父。”
刘彻被她这话逗笑了,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吻。他想了想,吩咐内侍:“传旨东宫,太子妃有孕,加赐补品若干,太医每三日请脉一次。太子妃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报上来。”
内侍领命退下。刘彻又补了一句:“再去问问太子妃——西市那些舞剑的女子,她想不想见见。”
月曦偏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刘彻面不改色:“朕是替她问的。朕知道她今日想去看女子舞剑没去成,心里痒着呢。”
月曦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男人,嘴上说着“不许去”,背地里还是惦记着替萧瑜圆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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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这边,萧瑜确实心里痒着。
她被刘据按在榻上养胎,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偷偷从空间里摸出手机翻看——虽然没网,但空间里存了不少前世下载的资料。她翻到一份《女子防身术教学视频》的缓存文件,盯着封面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又收回去。
刘据坐在案前批奏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每次对上他目光,萧瑜就乖乖躺好装睡。如此反复了七八回,刘据终于搁下笔,走到榻边坐下。
“睡不着?”
“嗯。”
刘据沉默了一息,忽然开口:“孤明日让人把西市舞剑的女子请到东宫来,教孤的太子妃几招。不过——”
“不过什么?”
“不许动兵器。只许看。”
萧瑜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榻上弹起来就要抱他。刘据伸手按住她的肩,把她按回榻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嘴角却弯了弯:“太子妃怀着我刘据的孩子,还想着舞枪弄棒。孤该拿你怎么办。”
萧瑜理直气壮:“楚乔怀孩子的时候也上战场了。”
刘据:“……楚乔是话本里的人。”
萧瑜:“话本里的人也是人。”
刘据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睡吧。明日让你看半个时辰。”
萧瑜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刘据坐在榻边看着她渐渐睡去,烛光映在她十五六岁的面容上,那张脸还带着些许少女的圆润,却已经要当母亲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要护住这个孩子,护住萧瑜。不管朝中暗潮如何翻涌,不管父皇的其他儿子如何被抬举,他都要守住这座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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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天幕上《楚乔传》风行长安、女子执剑的场面播出时,李世民看得津津有味。
“一本话本,竟然引得长安女子纷纷习武舞剑。”他抚掌笑道,“灵犀夫人这书坊,不止卖书,还卖风气。楚乔从一个女奴做到将军,这话本一出来,长安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觉得自己也能上战场了。”
长孙皇后抿唇笑道:“臣妾倒觉得,这是好事。从前女子只能在后院绣花读《女诫》,如今她们读了《楚乔传》,知道自己也能做一番事业。风气一开,往后大汉的女子,怕是要比从前更有筋骨。”
天幕播放到萧瑜被诊出喜脉、刘据按住她的肩不许她动兵器的画面时,长孙皇后轻声道:“太子妃有喜了。东宫终于有了下一代。”
李世民望着天幕上刘据覆在萧瑜小腹上的那只手,缓缓道:“刘据这个人,性情沉稳,可骨子里有几分软。他方才按住太子妃说‘不许动兵器’的时候,却难得强硬了一回。他在乎她,也在乎这个孩子。”
长孙皇后轻声道:“萧瑜说‘是个男孩’。她前世读过的史书上,刘据确有一子名刘进,在巫蛊之祸中遇害。她说出这个孩子是男孩,是在提醒自己——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他。”
天幕最后定格在东宫书房中刘据坐在榻边看着萧瑜睡颜的画面上。李世民合拢天幕,握住长孙皇后的手,目光深远:“大汉的棋局,又多了一个新子。东宫有后,太子的根基便稳了一分。可朝中那些盯着储位的人,怕是也要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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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结束】
深夜,东宫主殿。
萧瑜睡着后翻了个身,手搭在了刘据的枕上。刘据还没睡,侧躺着望着她的侧脸,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孤会护住你们的。”
睡梦中的萧瑜含糊地“嗯”了一声,朝他的方向挪了挪,额头抵上他的肩。刘据没有动,就那样让她靠着,直到窗外月上中天,才合眼睡去。
建章宫的另一头,月曦正抱着醒来的长乐在殿中踱步,弗陵不知什么时候溜下床,抱着她的腿喊“母妃抱抱”。刘彻放下奏折走过来,从月曦怀中接过长乐,又弯腰把弗陵捞起来,一家四口在宣室殿的暖光里转着圈。
弗陵咯咯笑着喊“父皇飞高高”,长乐被吵醒了也不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满殿烛光。月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萧瑜今日在空间里翻出的那句话——“穿越者的孩子,总要活得比史书上更好。”
她弯了弯唇角,从刘彻怀中接过长乐,又在他颊上轻轻一吻:“夫君,咱们的孩子,会好好的。”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嗯。都会好好的。”
窗外长安城的上元灯火渐渐阑珊,而这座宫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1
咋这么好看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