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昭阳公主满月。
建章宫张灯结彩,红绸从宣室殿一路铺到前殿,宫灯高悬,暖意融融。刘彻下旨大宴群臣,凡秩六百石以上者皆可入宫贺喜。这是灵犀夫人入宫以来第二次满月宴,排场比弗陵那次更大,可朝中诸臣接旨时的心情,却比上一次复杂得多。
宣室殿偏殿被辟为宴厅,月曦抱着长乐坐在主位旁,小弗陵被乳母抱在怀中,好奇地东张西望。刘髆坐在月曦脚边的小几旁,规规矩矩地捧着杯子喝羊乳,时不时踮脚去看摇篮里的小妹妹。
长乐裹在一件大红锦缎襁褓里,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望着满殿攒动的人影。一个月大的她比弗陵当年安静许多,极少哭闹,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安静地听。月曦有时觉得,这个女儿的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在娘胎里就带了一肚子心事。
宾客渐至。平阳公主第一个到,抱着长乐亲了又亲,塞了一对赤金镯子;昭阳殿的李夫人来了,送上亲手缝制的小衣裳,在月曦面前站了片刻,轻声说了句“公主长得很像夫人”,便退到一侧安静坐下;椒房殿的卫子夫也来了,送了一串佛珠,目光在长乐眉间的朱砂痣上停了停,没有多言。
太子刘据与太子妃萧瑜并肩而入。刘据送上贺礼——一对白玉麒麟镇纸,中规中矩;萧瑜跟在后面,趁众人不备朝月曦眨了眨眼,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锦囊塞进摇篮边,用口型说:“姐,我空间里存的,现代婴儿护肤品,纯天然。”
月曦抿唇忍笑,朝她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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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时,朝臣中有人起身敬酒。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端着酒樽走到殿中,朝刘彻与月曦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臣恭贺陛下喜得昭阳公主,恭贺灵犀夫人再添麟儿。只是臣有一事,斗胆想问——”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刘彻端着酒樽的手没有放下,目光淡淡落在那老臣身上:“说。”
老臣直起身,面上带着一副“老成谋国”的凝重:“灵犀夫人入宫不足一载,连诞二子,此乃天大喜事。然臣闻听民间议论,说灵犀夫人诞子之时天降异象,一为七彩霞光,一为紫气凤鸣。臣斗胆请问陛下——此等异象,是吉兆,还是另有深意?”
殿中噤若寒蝉。这话问得含蓄,可意思很明白——灵犀夫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生个孩子又是霞光又是凤鸣,这事正常么?是不是该给天下人一个解释?
刘彻将酒樽搁在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咚”。他正要开口,月曦却先一步说话了。
“这位大人问得好。”月曦抱着长乐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清朗朗,满殿皆闻,“天降异象是吉是凶,自古以来便由天定,不由人言。大人若真想知道,不如问问在座诸位大人——这一个月来,可有人因灵犀夫人的孩子遭了殃?可有人因昭阳公主的降生吃了亏?”
殿中无人应答。月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殿宾客,最后落在那老臣身上,微微一笑:“既然无人遭殃、无人吃亏,那这异象便是吉兆。大人以为呢?”
老臣面色微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这时萧瑜忽然站起身来,笑盈盈地朝那老臣举杯:“这位大人,妾身是太子妃,本不该插嘴前朝之事。只是妾身忽然想起,妾身娘家萧氏世代研究天象,曾有一言——‘凤鸣岐山,周室大兴;紫气东来,盛世之征’。昭阳公主降生时有凤鸣紫气,依萧家祖传的星象之说,这是大汉将要大兴的征兆。大人您看,这不是吉兆,又是什么?”
她一番话说得又软又硬,满殿朝臣面面相觑。那老臣被太子妃用“萧家祖传星象”堵了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闷闷地退回席间。
刘彻端着酒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偏头看了月曦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你这两个姐妹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说”的意味。月曦微微垂眸,怀中长乐忽然轻轻“咿”了一声,像是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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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时,天色已暗。
白雪和伯邑考从雁门关回来,正好赶在满月宴的尾声。两人风尘仆仆地入殿,白雪一进门就扑到摇篮边看长乐,惊叹道:“师尊!她长得跟您一模一样!这颗朱砂痣——”
伯邑考跟在后面,朝刘彻与月曦郑重行礼:“弟子幸不辱命。边关已稳,李将军让弟子带话——多谢灵犀夫人和两位先生。”
刘彻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立功的事,朕已记下。年后自有封赏。”
白雪和伯邑考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月曦。月曦朝他们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白雪瘦了些,下巴尖了,可眼睛还是那般明亮;伯邑考依旧温润如玉,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边关风霜磨出来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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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宾客散尽。
月曦抱着长乐回到宣室殿内室,刘彻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一盏没喝完的醒酒汤。他走进内室,看见月曦正靠在榻边哄长乐睡觉,小弗陵已经窝在偏殿的小床上睡熟了,刘髆被宫人抱回长门宫去。
“今日的事,”刘彻在她身边坐下,“你应对得很好。”
月曦抬眸看他:“那位老臣是谁?”
“胶西王太傅,姓董。”刘彻淡淡道,“主和派的人。他一直反对朕连年征伐匈奴,觉得耗费巨大、得不偿失。今日借着满月宴当众发问,是想试探朕对你和弗陵长乐的态度。”
月曦将睡熟的长乐放在摇篮中,轻轻盖上小被。她转过身来,望着刘彻:“那陛下觉得,他是只针对臣妾,还是另有所图?”
刘彻沉默了一息。他低头看着摇篮中女儿安静的睡颜,缓缓道:“他今日问的是‘异象’,矛头却指着你的出身。若朕答不好,明日朝中便会有人上书,说你‘来历不明,恐非社稷之福’,再往后,就会有人拿弗陵和长乐的出身做文章。”
月曦靠在榻上,目光落在刘彻侧脸上。烛光映着他眉间的纹路,那些纹路比数月前更深了。她忽然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蹙纹。
“夫君不必担心。”她轻声说,“臣妾不是那种会被几句闲话吓住的人。董太傅问异象,臣妾答异象;董太傅质疑来历,臣妾有白雪和伯邑考在外挡着。他若再往上攀扯,还有萧瑜在东宫替臣妾说话。臣妾身边这些人,不是摆着好看的。”
刘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中。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朕知道。可朕不想让你替朕挡这些明枪暗箭。朕娶你回来,是想让你过安稳日子的。”
月曦在他怀中弯了弯唇角:“臣妾是千年狐仙,安稳日子过了一千五百年,早就过腻了。有点风浪,反倒有意思。”
刘彻被她这话说得低笑出声,手臂收紧了三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忽然道:“董太傅的事,朕会处理。你不必再操心。过几日朕带你和孩子们去甘泉宫住一阵,散散心。”
月曦从他怀中仰起脸,眉眼弯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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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主殿。
萧瑜回到东宫后便坐在案前铺开绢帛,把今日宴席上所有朝臣的座次、发言、表情一一默写下来。刘据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这是做什么?”
“做情报图。”萧瑜头也不抬,笔尖飞快,“今日董太傅当众发难,背后必然有人授意。你看他说话时,谁在点头?谁在皱眉?谁端着酒樽假装没听见?这些都是线索。”
刘据看着她笔下渐渐成形的一张人际网络图——董太傅居中,左右连着三四个朝臣的名字,这些人又各自连着不同的官署和家族。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前世读的史书里,有没有写过董太傅这个人?”
萧瑜笔顿了一下,点头:“有。董仲舒的后人,主和派的中坚。在史书上,他是巫蛊之祸前最早跳出来反对太子的人之一。”
刘据的神色冷了一瞬。萧瑜放下笔,转身仰头看他:“殿下,妾身说这个不是为了吓你。妾身是想告诉你——董太傅这个人,妾身知道他后面会做什么。所以咱们得先动手。”
“怎么动手?”
萧瑜从袖中摸出一卷帛书递给刘据:“这是妾身空间里存的资料,关于董太傅的家族产业、门生故旧、以及他和匈奴商人之间一些不太干净的往来。殿下若有信得过的人,可以先去查一查。不用查到底,查个三成,就足够让他闭嘴。”
刘据接过帛书展开,逐行看下去,面色越来越沉。读到某一处时,他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萧瑜:“这些,你从哪来的?”
萧瑜眨了眨眼:“妾身前世写论文时整理的。殿下别问太多,妾身不会害您。”
刘据将帛书收入袖中,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孤信你。”
萧瑜被他摸头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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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天幕上满月宴的场面播出时,李世民看着那位董太傅当众发问的画面,微微眯眼:“来了。灵犀夫人入宫不到一年连生两子,又都带着异象,朝中不可能一直风平浪静。这个董太傅,是第一个站出来试探的人。”
长孙皇后轻声道:“可灵犀夫人回答得漂亮。她不辩解自己的出身,只问‘可有人因灵犀夫人的孩子遭了殃’。这一问,让满殿朝臣都无法接话。”
天幕播放到萧瑜起身帮腔、用“萧家祖传星象”堵住董太傅嘴的画面时,李世民忍不住笑了:“这个太子妃,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不小。萧何后人研究天象?她怕是把前世读过的所有星象知识都搬出来了。”
长孙皇后掩唇笑道:“可她搬得恰到好处。满殿朝臣谁也没法反驳‘萧家祖传’,毕竟萧何是开国功臣,萧家说什么,旁人还真不好质疑。”
天幕最后播放到萧瑜在东宫案前画人际网络图、刘据站在身后看她笔下的画面。李世民望着那张渐渐成形的网络图,缓缓道:“这个太子妃,比灵犀夫人更狠。灵犀夫人是‘你来我挡’,萧瑜是‘你还没来我先查你’。她手里有前世记忆这张牌,等于开局便知道所有人的底牌。”
长孙皇后望着天幕上刘据摸萧瑜头的画面,轻声道:“刘据也变了。从前他端着一副太子架子,连笑都带着分寸。如今会伸手摸太子妃的头,会在夜里留在主殿——他在慢慢放下戒备。”
李世民合拢天幕,握着长孙皇后的手,目光深远:“大汉的朝堂暗涌,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董太傅只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可灵犀夫人和萧瑜这对姐妹——一个在宣室殿,一个在东宫——她们联手的棋局,怕是比汉武帝的朝堂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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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结束】
深夜,宣室殿。
长乐在摇篮中睡得安稳,小弗陵在偏殿翻了个身,含糊地呓语了一声“父皇”。刘彻搂着月曦躺在榻上,呼吸渐渐绵长。月曦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却还没睡着。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着今日满月宴上董太傅那番话。朝中的暗涌果然来了,比她预想的快。可她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心里某处微微发烫——那种被人盯上、被人试探的感觉,让她想起一千五百年前在女娲宫第一次接受试炼时的心跳。
她轻轻翻了个身,将脸贴在刘彻胸口。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这大汉朝的心脏。
“夫君,”她在黑暗中极轻地说,“臣妾会护着你的大汉。不管来多少人,臣妾都不怕。”
刘彻在睡梦中收紧了手臂,仿佛即便在梦里,也听懂了她的承诺。窗外冬夜漫长,而这座宫城里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着。1
老师,再给我更几章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老师,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了,老师。就再给我更几章,就更几章就行,我再也不碰了。求求你了老师,真的,就几章,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