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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灵犀

辰时刚过,建章宫侧门便传来通报——有人揭了皇榜。

传话的宫人一路小跑进宣室殿,气喘吁禀报:“陛下,宫门外来了一位女医,说是从蜀郡而来,擅治肺腑顽疾,已揭了皇榜!”

刘彻正在殿中批阅奏折,闻言放下朱笔,看了月曦一眼。月曦坐在窗下教刘髆认字,听见这话,手中毛笔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

“带进来,先让御医验过身份,再领去昭阳殿。”刘彻吩咐道。

月曦抬眸,轻声问:“陛下不去看看么?”

刘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她不愿见朕。朕去了,反而让她心绪不宁。让医女先治着吧,若有起色,再报朕知。”

月曦没有再劝。她望着刘彻眉间那道隐隐的沟壑,知道这位帝王心中对李夫人终究是有愧的。她低头继续教刘髆写“山”字,指尖却悄悄掐了个诀——一缕极淡的灵力化作无形风丝,朝着昭阳殿的方向飘去。

她想知道,那位女医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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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外,两名御医正围着一位灰衣女子盘问。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量纤瘦,面容清秀朴素,腰间挂着一只旧药箱,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富贵气派。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小觑。

“你师承何人?行医几载?可曾治过这等重症?”老御医连声发问,语气中满是质疑。

灰衣女子不卑不亢,微微拱手:“小女子名唤云娘,师从蜀郡隐医青崖先生,行医十载。治过肺痨七例,愈其六。可否让民女入殿一看?”

老御医还要再问,昭阳殿的纱帘后传来李夫人虚弱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云娘躬身入殿。纱幔层层叠叠,药香浓得化不开,她走到榻前站定,目光落在榻上那个瘦骨嶙峋、面覆轻纱的女子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夫人,请容民女诊脉。”

李夫人缓缓伸出手臂。那只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苍白近乎透明。云娘三指搭上脉门,闭目凝神片刻,又掀开纱帘一角看了看李夫人的面色,随即放下。

“夫人,民女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云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李夫人微微抬眸,看了她许久,终于挥手屏退了左右。殿门合拢,只剩她们二人。

云娘上前一步,低声说了一句话。李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震,覆面的轻纱被风拂动,露出一截枯槁的下颌。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云娘,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

云娘没有回答,只是从药箱中取出一包药材,轻声道:“夫人若信民女,先服三日此药。三日之后,若胸闷气喘有所缓解,民女再来。若无效,夫人另请高明。”

李夫人盯着那包药沉默良久,最终伸出手接过,指尖微微发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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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宣室殿时,已是午时。刘彻听完禀报,眉头微松:“那位女医可开了方子?”

“回陛下,开了。李夫人已命人煎服,暂无异常。”

刘彻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月曦。月曦正将昏昏欲睡的刘髆从书案边抱到榻上,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她察觉到刘彻的目光,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眼底平静如水。

刘彻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你倒是沉得住气。”

月曦靠着他的胸膛,低声道:“臣妾只是觉得,有些事急不来。那位云娘既然敢揭皇榜,必定有她的本事。陛下给她些时日便是。”

刘彻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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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刚过,月曦再次出宫去了东市。

希望书坊的二楼,白雪和伯邑考正在清点当日抄出的书卷。月曦推门而入,袖中一抖,六本厚厚的书稿落在案上。

“师尊,又有新的?”白雪凑过来,一本一本翻看。

第一本是《百草新编·医典》,图文并茂,从伤寒到杂症,用药、针灸、推拿无所不包。第二本是《长生养气诀》,讲饮食作息、导引吐纳,每篇都配有简单易行的功法图示。

第三本《活佛济公·第一部》,写一个疯疯癫癫却法力高强的和尚济世救人的故事,故事诙谐有趣,市井气息浓郁。第四本《三生三世枕上书》,第五本《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皆是仙妖爱恨纠葛的长篇传奇,文辞绮丽,情节跌宕。第六本《镜双城》,则是波澜壮阔的奇幻史诗,云荒大陆的恩怨情仇尽在其中。

“这……六部书稿,每部至少数十卷!”伯邑考粗略估算,倒吸一口凉气,“全部抄完,怕是要数月之功。”

月曦点点头:“不急,慢慢抄。每日仍出五卷,不拘哪部,轮着来。”

白雪眼珠转了转,忽然问:“师尊,这些书卖出去之后,银钱如何处置?”

月曦走到窗边,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轻声道:“盈利分为两半。一半充入国库,算是‘念彻书坊’的赋税进项。另一半,留下给抄书人发月钱、添置纸墨、扩建书坊。”

白雪一怔:“充入国库?那可是刘彻的国库……”

“正是他的国库,才更要充。”月曦转过身来,唇角微扬,“书坊挂着‘刘彻’之名,赚的钱再入他的库。朝中那些御史言官,还能说出什么不是来?何况将来书坊规模越大,充入国库的银子便越多。到那时,刘彻在朝堂之上,便会主动护着书坊。”

伯邑考恍然大悟:“师尊这是……以利诱之,以名缚之。陛下得了利、得了名,书坊便有了最硬的靠山。”

月曦没有否认,只叮嘱道:“账目要做得清清楚楚,每月送一份入宫给我过目。那些抄书人,月钱按件结算,多劳多得。若有人抄得又快又好,额外赏赐。”

白雪郑重应下,将六部书稿小心收好。

离开书坊前,月曦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正在整修的“念彻书坊”,崭新的牌匾已经挂上,红绸覆盖其上,只待择日揭幕。她仿佛已经看见这座书坊日后收罗天下典籍的盛况——经史子集、杂谈传奇、医术星象、兵法器图,应有尽有。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她灵泉空间里那个爱好人间故事的小小习惯。

她轻轻笑了笑,转身走入长安城的午后人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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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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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中云娘入殿、李夫人屏退左右那一段,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女医,不简单。”

长孙皇后正在煮茶,闻言抬眸:“陛下为何如此说?”

“你看她方才诊脉时,手指按在脉门上的位置,比寻常大夫深了三寸。”李世民指着天幕,“那是‘沉脉取穴’的手法,非十年以上内力深厚者不得要领。一个民间女医,有这般功夫?”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莫非她也是……非凡之人?”

“不好说。”李世民端起茶盏,“不过她与李夫人密谈那一段,天幕没有播出来。朕更好奇的是,她对李夫人说了什么,能让一个垂死之人肯服药。”

长孙皇后轻轻搅动茶汤,目光落在天幕上李夫人接过药包时颤抖的手上:“也许是……说到了李夫人最在意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灵犀夫人让书坊盈利充入国库,这步棋走得妙极。以利固宠,以名固位。日后即便有人想在汉武帝面前构陷她,她也是‘为国生财’的功臣,轻易动不得。”

李世民赞许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果然一眼看穿。这女子步步为营,却又不失仁心——让一半盈利给抄书人发月钱,这是养士之法。她在培植自己的根基,却用的是利国利民的方式,让人抓不住把柄。”

他望着天幕上月曦转身走入人潮的背影,忽然感慨道:“汉武帝一生多疑,却偏偏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女子近身。是她的运气,还是他的运气?”

长孙皇后将煮好的茶奉到李世民手中,轻声道:“是彼此的运气。”

天幕渐渐转暗,长安东市的喧闹声消散在午后暖阳里。而太极宫内,茶香袅袅,帝后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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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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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宣室殿,月曦刚踏进门,就被一个小炮弹似的团子扑了个满怀。刘髆仰着脑袋,手里举着一幅画:“娘娘!我今天自己画了一幅,送给您!”

月曦接过来一看——绢帛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白毛小狐狸,旁边还画了一个同样歪歪扭扭的仙女,底下写着三个字:灵犀娘。

月曦眼眶微热,蹲下身抱住刘髆:“髆儿真厉害,这画娘娘要收一辈子。”

刘髆被她抱得咯咯笑,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奶声奶气地问:“娘娘,我母妃今天有没有好一点?那个女医阿姨有没有治好她?”

月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柔软:“会好的。髆儿乖乖等,母妃很快就会好起来。”

她抱着孩子站起身,望向窗外。昭阳殿的方向,今日的灯火似乎比往常亮了一些。